沈先进有个习惯：每天早晨七点，他会到公司，泡一壶普洱，翻看前一天的部门日报和资金流水。三十年来，风雨无阻。

这天早晨，他照例打开财务系统，目光落在一条流水上——独立项目组的账上，多了一笔三十万的支出，收款方是一家工程咨询公司。付款审批人：苏云。

沈先进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又翻了翻之前的记录。过去一周，独立项目组先后支出了咨询费、差旅费、会议场地费，累计超过八十万。所有审批都绕过了投委会，直接由苏云签字。

“小王。”他按下内线电话，“帮我把李总监、张总监、赵总监请来。还有，把法务部何淑也叫上。八点，小会议室。”

八点整，几个人陆续到齐。沈先进把打印好的流水单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李浩明推了推眼镜：“我们部门上周被苏总要求提供穹顶的技术尽调报告。我以为是投委会的安排。”

张远点头：“我也是。苏总让我分析联合体方案，我还以为……”

“你们还以为这是投委会的决策？”沈先进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苏总没有经过投委会，就自行组建了项目组，动用了公司资金，还接触了外部合作方。这是越权。”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何淑开口，语气职业而谨慎：“沈老，从法律角度，总裁在‘紧急商机’面前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但智慧城市建设项目是否构成‘紧急商机’，以及八十万的支出是否在授权范围内，确实存在争议。”

沈先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我不是要跟小云对着干。我是怕她年轻气盛，把瀚源带上一条不归路。智慧城市建设项目这块骨头，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好啃。既然她不愿意听我们的劝，那我们就用规则，让她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他看向何淑：“何总，启动合规审查。独立项目组的设立程序、资金来源、对外合作，全部暂停，直到审查结束。”

何淑犹豫了一下：“沈老，这可能会激化矛盾。”

“矛盾已经存在了。”沈先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其让她撞得头破血流，不如我先拦住她。就这样定吧。”

当天下午，苏云正在办公室里和赵总监讨论联合体的股权架构方案。她的手机响了，是陈默打来的。

“苏总，独立项目组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财务系统提示‘因合规审查，暂停一切支付业务’。”

苏云皱眉：“谁下的指令？”

“沈……沈老。他说这是投委会的临时决定。”

苏云放下手机，看向赵昕：“开始了。”

赵总紧张道：“苏总，那我们下周的咨询费、差旅费、还有给穹顶的预付款……”

“先缓一缓。”苏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沈伯这是要逼我停下来。”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何淑。

“苏总，法务部收到沈老的指令，要求对独立项目组进行全面合规审查。我需要您这边提供项目组成立的会议纪要、授权文件、以及所有对外签署的意向协议。”

苏云深吸一口气：“何淑，你知道这个审查意味着什么吗？它意味着我们的投标准备工作要停滞至少两周。智慧城市建设项目的标书截止日期就在六周后。”

“苏总，我理解。但这是我的职责。”何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会尽量加快进度。”

苏云挂断电话，转过身。赵总监看到她眼中的光芒——不是慌张，是愤怒，但更多的是清醒。

“苏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云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给陆铭发了一条消息：“陆律，瀚源内部启动了合规审查，项目组账户被冻结。我需要一份《总裁紧急事务授权法律意见书》，以及一份关于‘合规审查不得妨碍正常商业活动’的法律函件。越快越好。”

陆铭秒回：“收到。我今晚通宵。另外，需要我以外部律师身份介入审查吗？”

苏云：“先不急。等我消息。”

她又拨通了唐月的电话。

“唐总，瀚源这边出了点状况。内部合规审查，项目组账户暂时被冻结。下周的技术适配讨论会，可能需要延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唐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关切：“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我会处理好。只是告诉你一声，怕你那边准备工作白费。”

“苏云。”唐月叫她的名字，没有加“总”，“你之前说过，你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赌。如果瀚源的账户不能用，穹顶可以先垫付适配测试的费用。不多，几十万，我还撑得住。”

苏云笑了：“我也还撑得住。”

唐月也笑了：“那就等你好消息了。”

苏云挂了电话，直接去了沈先进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