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的那一秒,对面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怎么了,比赛输了求安慰?”
邵追宁下意识地张嘴想骂,比赛的图像倒映在她的虹膜上,她顿时疲惫地说不出话来。
手机那边的人意识到了不对,退了一步:“没事,你哭吧,我今晚不会嘲笑你,比赛我全程看了,带线、带节奏、开团、偷视野、绕后切C……今晚燃成灰了啊,还有那波名刀,手速确实可以,我差点没看清你是怎么切的装备,勉强认可你了,别多想,输了再打回来,别陷进去了。”
邵追宁抱怨:“还要等下一次席位赛呢,又要等好久。”
“不然你再去联系KPL的队伍?看看能不能转回来。”
“哪有转来转去的,而且输了一次比赛就转会,哪有这样的……”
“什么这样那样的。”谢紫川冷峻打断:“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机会,做什么都不磕碜。”
邵追宁又委屈诉苦:“我今天又被骂了。”
“是突然上台那个?那是他的问题,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粉丝,比赛输了,咱们比他们更需要时间消化。”
“不是。”
“那是?”
“网上,他们让我退役,还……”
还诅咒她断手,这对靠手吃饭的职业选手来说,确实骂到心坎上了。
邵追宁调整了情绪,继续说:“你之前压力很大的时候怎么办啊?”
“这……说来话长,这样吧,过几天我刚好在杭城有个商务,忙完了去找你,免费教学如何抗压,怎么样?”
“行啊,那我先想想怎么在你来之前的几天里保持生命体征。”
谢紫川笑了笑,继续说:“你很强,与其相信网上那些喷子的指点,不如信我的点评,将来有个亚军等着你呢。”
邵追宁只疑惑了一秒为什么不是冠军等着她。
谢紫川现在要跑商务,还有直播时长的限制,邵追宁不好意思打扰他太久,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然后继续看她的比赛,一边看,一边用笔写下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
将七局比赛全部复盘完,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
邵追宁走到窗边,绸缎般光滑柔软的月光洒到她的身上,她抬手捧起,看着皎洁的月色照亮她手心的纹路,寒凉又疏离。
那行字像离弦的箭一样刺进她的心里。
‘再拖累队友祝早日断手’
决赛的最后一场,她的手确实在痛,这也让她意识到了这碗青春饭烧得不仅仅是精气神,还有她的身体。
她撑着脑袋朝下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露台,露台两侧浓密的树影晃动,虽然窗户没开,但是光凭树影晃动的幅度,邵追宁也能猜到外面的风有多大。
忽然,露台上晃动的黑影吸引了邵追宁的注意。
这个黑点从露台入口径直走到边上,邵追宁紧张得捏紧窗框,一只脚尖微微朝外转,做出了马上要冲出去的姿势,同时眼睛还锁在那人的身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个人影走到露台边上就停了下来,然后掏出了手机。
散发着微弱光亮的手机屏幕照亮了那人的侧脸,那张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悠闲与平静,邵追宁绷紧的手指放松下来,她死死地盯着露台上的人,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拧了几圈,然后握紧了拳头,决然转身下楼。
秋水看着和爸爸的对话框,先前气势汹汹的态度在新的一笔转账过去之后瞬间软化,化作了父亲诚心的肯定。
又能苟延残喘了。
背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秋水将手机摁灭。
人造光消失,现在露台上只剩月光,明月皎洁,高悬天幕,将露台上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秋水十分罕见地先喊了邵追宁:“Ning。”
邵追宁淡淡勾起唇,站在他旁边,两只胳膊撑上栏杆,悠闲地看向前面的一片空地。
秋水低头,捏了捏手机,再一次主动开口:“我知道这次是我拖累你了,抱歉。”
月光虽然明亮,却也没法让秋水清晰看到邵追宁微微拧起的眉头。
秋水虽然出乎意料的主动和她多说了两句,但也仅限于此,说完这两句之后,他转身要走。
邵追宁这才开口:“没事啊,你很努力了。”
秋水停在原地,似乎在思考这句话,但他并没有说什么,隔了几秒,接着往回走。
“我们可能还有一点机会。”
秋水这才停住脚步,回头问:“什么意思?”
邵追宁也转过身来,后背倚在栏杆上,说:“还记得昨晚比赛突然上台那个人吗?他潜伏在俱乐部附近,被抓了。他是个赌徒。”
秋水没说话,借着月光,邵追宁能看到秋水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他微微抬起了头,像是在期待接下来的内容,又像是在害怕接下来的内容。
“那人被抓到后,指认这次席位赛有人安排假赛,已经有相关部门联系调查了,只要确认有人安排假赛,对面墨痕的位置可能要下来,但是我们也不一定能上,因为那人指认我们队里也有人参与了假赛的交易。”
邵追宁说完,默默看着秋水的反应。
对面身材瘦削的男人在原地呆愣几秒,随即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浅浅的笑,他朝邵追宁走近一步,将手搭在了邵追宁正倚着的栏杆上,低头问道:“揣着答案来试探我吗?”
男人口腔中呼出的温热气息瞬间被冷风裹挟,温度降至零点,扫过邵追宁的脸侧,激起她手臂上一片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