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层叠人影,邵追宁和李羡予四目相对。
邵追宁拎起队服衣角上的logo,伸手,比了个“4”,她用口型说:‘4:3你们。’
李羡予单手指向她,比了个“3”的手势。
二人无声对话,共同走到舞台上,又各自走回了自己的队伍中。
“欢迎来到巅峰对决,冠军奖杯已经在台上露面,究竟花落谁家呢?让我们来到最后一局!”
比赛氛围焦灼,一场接着一场团战炸开在峡谷角落,落后,追逐,反超,再次被压,两支韧性极强的队伍抓着每一次可能翻盘的机会互相撕咬,欢呼声不断被拔高,像是层层翻涌的巨浪,刺破天空。
不到最后一秒,没人知道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包括赛场上的他们。
这一战,分高下,决生死。
云枢YSG三高全破,选手为了清兵线连续掉点,从长安十二的视角来看,对面地图一片漆黑,Ning的身影不知所踪。
他们的小兵已经走到高地,长安十二五人组依次扛塔点水晶,等着小兵进来时,一个跑车悄然溜进了他们的水晶,丝血的Ning紧随其后,她的角色是炽阳神光。
临洲手指一抖,他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来不及回去了。”
临渊:“嗯,直接硬点水晶。”
“阿决,请你回到位置上,比赛还没有结束。”
阿决甩开裁判的手,抓着邵追宁的电竞椅不松,他已经阵亡了,从手机里看邵追宁点水晶没意思,他直接摘了耳机,站到邵追宁身后,现场看着她打,恨不得把她的手机抢过来自己点。
“名刀出了没?”
“换攻速鞋换攻速鞋!”
“阿决你能不能去对面把那些人手机抢了。”
阿决紧张摇头,将裁判发给他的黄牌顺手揣进兜里,他的手指紧紧嵌入邵追宁的电竞椅。
水晶爆炸的那一秒,一切喧哗归于平静。
场馆灯光逐渐暗去。
满地空旷,金色雨落了满地。
邵追宁蹲下,将地上的金色雨拢成一个堆,塞进兜里,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金色雨是一种荣耀,是一种信仰,飘零而下时,是一支战队的荣光,也是其余17支战队破碎的宿命。
场上的奖杯已经被赢家捧走,李羡予在后台等着她。
她兜里揣着金色雨,往外走。
决赛的VIP席位一票难求,大几千的票也会有人拼命去抢。
这次VIP席却空出一个位置,而且是正对着邵追宁的绝佳位置,期间有人侥幸坐了过去,又被负责票务的工作人员赶走。
年总从去年十一月持续到今年二月,正值寒冬,打完决赛时,天空飘着雪花,落在路灯下,像银闪闪的絮花。
邵追宁抬手接过,看着雪花在手掌上融成水珠,她抬手甩掉,继续马不停蹄地赶往临海市。
病房外,她从玻璃中看着房中熟睡的人。
女孩依旧躺在那里,身上的管子已经撤去。
林叔走了过来,将门打开,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邵追宁走上前去,在板凳上坐下,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女孩。
李羡予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
林叔也坐在床边,用手抚过女孩的侧脸,正直中年的父亲头发花白,眼中满是心疼,喉间压抑着痛苦的悲鸣。
直到护士过来查房,看到几人聚在屋中,提醒他们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邵追宁站起身,从兜中掏出FMVP的戒指,戒指一直放在兜里,被暖得滚烫,邵追宁最后看了戒指一眼,然后将它轻轻戴到林欢的手指上。
外面的雪依旧在下,落在地上,很快化成冰,又薄又脆。
邵追宁拿出那封信来,她已经不记得这是林欢给她写的第几封信了,不论输赢,林欢都会给她写封信。
她将信拿起来,对着路灯的光芒,眯起眼睛,看着上面的字:
“
……
我是个胆小鬼,我无时无刻不在惶恐着那些仪器把我抽成一具空壳,也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怎么逃走,像我这般懦弱的人,在面对你时,还是有了一些本不配有的感悟。
在这个赛场上,可能一局收获鲜花无数,也可能一局遭遇谩骂无数,风光来得很快,失败也来得很快。
大多数人都会失败,失败过后,潜伏着等待下一次重见天日的机会。
在成功与失败中沉浮,在掌声与指责中徘徊,千锤百炼,铸就一样东西——韧性。
只是下一次的成功,并不代表之前的苦痛被消磨,也正因为这样,我喜欢每一分、每一秒、不被轻易折弯、始终向前的你。
我喜欢你的韧性,你的勇敢,你的自信,你的纯粹。
我无法想象你挣扎得多努力,才从那段时间里走出来,或许你没从那段时光里走出来,你只是不能停下脚步。
有人会说‘感谢现役’,可我不想对你说这句话,我看到了你的痛苦,害怕你再次经历。
哪怕你离开了这个赛场,我会感到不甘,更会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所以,千言万语,感谢曾经在役的你。
以此信,送给我独一无二的勇士,送给我心中永远的冠军。
来年春天的时候,我想亲眼去看看舞台上发光的你。
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但我不想做个胆小鬼了,我想战胜那些恐惧,我想变得强大,我想追逐你的脚步,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对不起,私自把你作为我人生的新起点。
对不起对不起,邵追宁,
你是我的第二条命。”
邵追宁脚底打滑,被李羡予揽住。
“还好吗?”李羡予将她冻得冰凉的手紧紧攥住,凑到嘴前,轻轻呵着气。
“拿冠军,太激动了。”
“歇一会吧。”
邵追宁点头,李羡予将手中的外套铺到长椅上,二人并肩而坐,路灯的光芒穿过透明伞面,洒到二人身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握起拳头,伸到李羡予面前,冷静而坚定:“李羡予,以后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李羡予抬手,和她碰拳:“尽管来吧。”
坚硬的拳头后方,是一双浅透清澈的眸子,目光温柔雪亮。
邵追宁没忍住,满满当当地抱了他一下,重新坐回长凳上。
她将信折进口袋,仰头看漫天大雪,纷纷而落,雪花片砸到伞上,沙沙作响。
恍惚间,邵追宁听到了丛丛簇簇的声音,仿佛骨头拔节而出,由内而外,悄然蔓延,势不可挡。
空旷的深夜沁满了血液在管子里流转的哀鸣,无边的痛苦和渺茫的希望齐声嚎叫,交错编织着一个人的崭新的生命。
万物生长时,有阵阵痛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