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总监部，地下一层。

这里没有窗户，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这里是咒术总监部专门用于审讯和"特别问询"的房间，墙壁由特殊的隔音材料构筑，能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营造出真空般的死寂。

你坐在房间中央的硬木椅上，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咒力抑制镣铐轻轻扣住，不至于让你感到疼痛，却足以传达"你处于监管之下"的明确信号。

出乎意料的是，房间角落里放着一把与冰冷环境格格不入的软垫扶手椅。家入硝子就坐在那里，神情冷静，眼眸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这是她特意向夜蛾正道争取而来的旁听资格。高层最终松口，唯一的理由便是你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需要一个足够亲近的人在场作为情绪锚点，避免你在问询中彻底精神崩溃。

此刻的你，已然褪去了前些日子濒临崩溃的脆弱姿态，显得冷静。

这份冷静并非刻意伪装，而是历经重创，精神被极度透支后，衍生出的麻木与淡漠。

你挺直脊背端坐，右眼平静望向前方，无怒无悲，无惊无惧，沉静得像一口耗尽所有情绪深不见底的枯井。

房间另一侧的长桌后，坐着三位负责问询的高层人员。

居中主审的是面容刻板，神情肃穆的中年男性伊达。左侧是戴着金丝眼镜，眉眼自带刻薄审视感的佐久间女官。最右侧的年轻男子全程沉默垂首，唯一的工作就是一字不落记录下整场问询的所有内容。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xxxx，'唯识'术式持有者。"

伊达翻开厚重的纸质文件夹，指尖划过打印的文字，语调冰冷刻板，全然是不带半分人情的公事公办。

"3月21日，埼玉县废弃废水处理厂B区一级任务事故，完整复述整场任务经过，从你踏入现场的第一秒开始，不得省略任何细节。"

你的声带尚带着受损未愈的沙哑，却吐字清晰逻辑规整。

"收到任务，目标为祓除一头人为催化的一级咒灵。现场环境恶劣，雨天，积水。咒灵特性为释放具有神经毒素的磷粉，能干扰判断，引发幻觉。"

你叙述的过程流畅平稳，没有一丝卡顿。

"进入厂区后，我与凌音纱织，铃木伊泽结成品字形作战阵型。咒灵形态狰狞诡异，体表有腐蚀性毒液与增生肉瘤。战斗开始后，凌音纱织……"

你短暂地停顿一秒，右眼轻轻眨动，继续道。

"凌音纱织受到了咒灵毒磷特性，神智似乎出现了紊乱，开始无差别对我与铃木伊泽发起攻击。"

——"具体过程，具体动作，一一说清。"

佐久间骤然出声打断，语气尖锐凌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质疑。

"所谓的无差别攻击，是空泛说辞，还是确有实据？她对你，对铃木伊泽，分别做出了怎样的攻击行为？"

"她持咒具先对我发起突袭，刺穿下颚。铃木伊泽为阻拦失控的她，替我格挡攻势，被带毒的咒具划伤肩胛，创口极深，重伤濒死。"

你依着残存的清晰记忆，如实叙述。

"我当时也吸入了大量磷粉，又因被凌音纱织带毒的咒具刺伤，双重毒素侵入体内，出现了视线持续模糊，肢体僵硬麻木，五感彻底紊乱失真。"

——"然后呢？"

伊达身体微微前倾，追问的语气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在中毒失控，队友互攻的混乱局面里，你最终做了什么？"

"我……部分记忆模糊，记不清完整细节。"

你坦然据实回答，眼底没有丝毫闪躲。

"当时感知彻底混乱，脑海里只剩强烈的致命危机感。我只能模糊看见，感知到身前存在威胁的敌对目标，求生本能驱使我做出反击，动用了咒具。"

——"结果。"

"我出手刺穿了目标躯体。"

"然后……幻觉消退了一些，我才看清，倒在我面前的不是咒灵，是凌音纱织。我的咒具，贯穿了她的胸口。"

密闭的审讯室瞬间坠入死寂，恒温系统的嗡鸣被无限放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就是说，你亲口承认，是你亲手击杀了同期队友凌音纱织。"

伊达合上文件夹，目光沉沉锁定你，语气是敲定罪状的笃定。

"是。"

你轻轻点头，没有辩解，没有推诿。

"在当时的状态下，我将她误判为咒灵，失手将其击杀。我全盘承认此次行为造成的所有后果。"

——"既然你对杀人经过供认不讳，那我们便聊聊最关键的疑点。"

佐久间指尖轻推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冰冷刺眼的白光，字字锋芒暗藏刁难。

"你的左眼，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你闻声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上厚重的纱布。掌心之下是空荡荡的空洞，刻骨的隐痛幻肢感时刻提醒着你缺失的部分。

"……我不知道。"

你的声音茫然困惑。

"那段记忆是空白的。等我从中毒幻觉中挣脱，恢复些许意识时，左眼就已经不在了，没有何过程记忆。"

——"不知道？记不清？"

佐久间当即发出一声极尽讥讽的嗤笑，侧身看向身侧的伊达，语气嘲弄又刻薄。

"伊达先生，您听到了吗？这真是可笑又可悲的说辞。任务关键细节模糊不清，亲手杀人的经过条理清晰，偏偏最关键最致命的眼部伤势，就成了一片空白？这可真是太过凑巧太过convenient（方便）的失忆，完美避开了所有需要负责的真相。"

伊达眉头死死蹙紧，锐利的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钉在你身上，层层施压。

"你强制凝神回想，务必给出合理解释。是混乱厮杀中，凌音纱织临死前全力反扑，重伤损毁你的眼睛？还是铃木伊泽重伤失控，失手误伤，造成你的永久性伤残？"

他刻意放缓语速，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向你看似平静的心神。

"还是说，是你自己不堪承受误杀同期的罪孽，被愧疚和负罪感彻底压垮，最终选择自残剜眼，以此逃避罪责博取同情？懦弱到只能用自残来麻痹自己，掩盖真相？"

——"到此为止。"

角落的家入硝子开口。

"恕我打断问询。她精神创伤未愈，身心皆损，目前的状态承受不住这种恶意揣测和高强度刺激。你们的审问，已经超出了常规案情问询的合理范畴。"

——"家入同学，我们只为还原全部真相，界定事故性质。"

伊达语气强硬，丝毫没有退让。

"模糊不清的记忆，无法解释的伤势，疑点重重。若不能查清眼部伤势的由来，这场咒术师殒命的重大事故，就无法排除内讧弑友，蓄意行凶的可能！"

"我没有必要隐瞒编造任何事。"

你微微抬眼，平稳的声线里，藏着濒临紧绷的裂痕。

"如果我有意遮掩，绝不会坦然承认误杀同期的事实。我是真的记不起来……关于眼睛受损那段最后的混乱记忆，像是被人彻底剥离，凭空挖空……"

——"凭空挖空记忆？说辞倒是天花乱坠。"

佐久间步步紧逼，言语愈发刻薄尖锐，句句带着诛心的揣测。

"简直是无稽之谈！帐封锁的密闭战场，谁有本事悄无声息潜入，篡改人的记忆，剜人眼睛，再全身而退？还是说，是你自身术式失控，体内隐藏的咒力'标记'暴走，引发自我毁灭，最终落得伤残失忆的下场？"

两人轮番逼问，冰冷刻薄的话语如同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撬开你混沌的记忆，不留一点喘息余地。

"仔细回想！凌音纱织身亡前的神态，遗言！铃木伊泽重伤倒地的神情，动作！你挥刀刺出的每一个细节！你左眼缺失的全部过程！一字一句，全部回想清楚！"

伊达猛然抬手拍桌，厚重的声响在密闭房间内传来，震得空气震颤。

"你不可能全然遗忘！你只是刻意逃避刻意隐瞒！今天必须说出真相！"

尖锐的逼问，密集的质疑，恶意的揣测轰然涌入脑海，剧烈的头痛骤然炸开，无数钢针似的痛感疯狂搅动颅内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