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维持已久的平静面具彻底裂开缝隙,呼吸骤然急促紊乱,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别再问了……"
你低声呢喃,试图驱散脑海里嘈杂的杂音,稳住濒临失控的神智。
"问不出来就代表你心里有鬼!"
佐久间没有停歇,攻势愈发凌厉。
"你若真是无辜受害者,为何不敢直面回忆?你若真心愧疚忏悔,为何说不清任何细节?没有眼泪,没有悔恨,没有解释,一片空白的记忆,就是你最好的脱罪借口,不是吗?"
"我真的……不知道……"
你的声音彻底发颤,克制已久的情绪濒临断裂。一只手失控地反复抠抓,撕扯眼周纱布,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渗出道道细密血痕,你却毫无痛感,浑然不觉。
"想起来!必须全部回想起来!"
——"够了!"
家入硝子不再克制,声音陡然清亮有力,猛地起身快步走到你身前,伸手死死按住你不断自残疯狂发力的手。
"你们执意用恶意揣测刺激伤员,逼迫受害者,非要把她逼到彻底精神崩溃,才肯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审问吗?她是任务幸存者,是受害当事人,不是你们肆意定罪逼供的犯人!"
伊达脸色铁青,眼底满是不耐与恼怒,正要厉声驳斥,却看清了你惨白死寂的面容,失控颤抖的躯体,以及眼边斑驳的血迹。最终只能强忍怒火,冷硬地挥袖收尾。
"本次问询暂时终止。责令你留校禁足,未经高层许可,不得踏出高专半步,随时等候二次问询。"
家入硝子全然无视两人的态度,半蹲在你身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镇静剂打入你体内。嗓音温柔沉稳,一遍遍耐心引导。
"没事了,都结束了。我在这里,不用害怕哦……跟着我慢慢深呼吸,吸气,呼气,慢慢来……"
在药物舒缓与熟悉的安抚引导下,你濒临崩塌的理智勉强被拉回。躯体的剧烈颤抖渐渐平复,可眼底的空洞死寂却愈发浓重。
你安静端坐,形同木偶,方才那场撕心裂肺的精神挣扎,仿佛从未发生过。
审问结束回到了高专。家入硝子一路半扶半搀,带着失魂落魄的你返回宿舍楼。全程你沉默无言,步履迟缓,偶尔突如其来的心悸心慌席卷而来,便会突然驻足,五指死死攥紧手臂,反复抓挠撕扯,新生的细密血痕层层叠叠,覆盖在旧的痕迹之上。
行至宿舍楼下转角,你们迎面撞见了正要前往办公室找夜蛾正道的五条悟与夏油杰。
五条悟透过墨镜,第一时间锁定了你毫无血色的脸庞,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彻底沉凝。夏油杰的神情复杂至极,交织着震惊,痛惜,惋惜,还有沉甸甸的如释重负。
家入硝子简单复述了审讯室的全程,刻意隐去了部分刻薄的恶意揣测,只说明高层过度逼问施压,导致你应激发作精神受创。
"这群只会拿捏后辈的老顽固。"
五条悟低声嗤骂,怒火翻涌不止。可当他看清你眼底那片死寂荒芜的空洞,所有的怒火与愤懑,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无从发作。
此刻的你脆弱得似一件一碰即碎的薄胎瓷器,任何一点激烈的情绪,一句重话,都可能让你彻底分崩离析。
夏油杰缓步上前,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嗓音低沉厚重,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与怜惜。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至少我们终于清楚,那场惨烈的事故,从来都不是你们内讧相残。"
他微微停顿,眼底掠过真切的沉痛与惋惜,语气轻缓又沉重。
"凌音是个足够努力足够耀眼的人。虽然结果很遗憾,但……这从来不是你的错,不必独自背负所有罪责。"
你缓缓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瞬,没有回应,没有动容,随即漠然移开目光。那份淡漠疏离,让夏油杰心底一沉,满是无力与心疼。
"她现在的状态……"
家入硝子看着你又开始无意识抓挠手臂的手,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情绪看似平稳,实则彻底麻木了,重度躯体化症状反复发作。所有压抑的痛苦愧疚与创伤,都无法通过情绪宣泄,只能由身体硬生生承受。我开了镇静养护的药物,只能慢慢调理静养,急不得。"
五条悟看着你毫无生气的侧脸,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温柔与心疼,所有的安慰话语都无从开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笨拙的试探。
"……要吃喜久福吗?我买了新的口味。"
你微微摇头,依旧沉默无言,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夏油杰轻叹一声,轻声叮嘱:"硝子,你先带她回宿舍休息吧。"
回到宿舍,一股浓烈的违和与空落感瞬间包裹住你。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候,宿舍里总会萦绕着小缘清脆欢快的叫声,或是它蹦跳跑动,蹭蹭撒娇的细碎声响。可此刻,猫窝和食盆水盆都不在这里……
你怔怔立在中央沉默良久,才抬眼茫然看向身后的两人。
"小缘……去哪里了?"
——"别担心。"
家入硝子上前,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柔声安抚。
"你出事当晚,夏油就第一时间把小缘接到他宿舍照看了。那边更安稳安全,也能避免打扰你休养,方便贴身照顾。"
夏油杰顺势开口:"小缘吃得很好,作息规律,还长胖了些,一切都安好。要不要去我宿舍看看它?"
短暂的沉默后,你轻轻点头。
在一片混沌麻木毫无暖意的生活里,那团毛茸茸的橘色小团子,是你此刻唯一能捕捉到微弱又真切的温暖与念想。
前往夏油杰宿舍的途中,你们偶遇了训练结束返程的灰原雄与七海建人。
灰原雄第一眼看见你,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僵凝消散,眼底瞬间盛满错愕与浓烈的担忧,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
七海建人抿了抿的薄唇,突然沉冷的气场。
"xx前辈……"
灰原雄想说些什么。
"听说前辈你执行任务时出事了,如今看来,状况远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七海建人接话,满是真诚的关切。
两人缓步上前,却下意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灰原雄手足无措,语气带着笨拙的忐忑:"我们一直想来探望前辈,但是又怕打扰影响你休息……所以一直没敢过来……前辈现在,还好吗?"
——"嗯,我们顾虑太多,迟迟没有探望。"
七海建人认真补充道。
两人的关心纯粹又真挚,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疏离与顾虑。此刻的你,像是背负着沉重阴影的易碎之人,让人心生怜惜,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你静静看着两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心底依旧毫无波澜。
夏油杰适时打破略显拘谨的氛围:"我们正要去我宿舍看小缘,你们要不要一起?"
灰原雄与七海建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顾虑,满心担忧想要靠近,但又害怕不慎触碰你心底的伤疤,加重你的痛苦。
"下次吧。"
七海建人婉拒。
两人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你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继续跟在夏油杰身后缓步前行。
前路寂静漫长,心底荒芜冰冷。
或许,那团温热柔软的橘色小毛球,能为你这片彻底沉沦于灰烬的荒芜心底,留存名为"活着"的微弱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