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高专错落的楼宇缝隙,褪去了连日阴雨的湿冷,落得一派干净柔和。薄薄的金辉铺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将地面深浅不一的水渍蒸出细碎的白雾,微凉的风拂过树梢,卷走了萦绕多日的血腥与阴冷,是事故发生后,第一个称得上安稳的清晨。
禁足的指令悬在头顶,你整日的时间都归于空寂。左眼厚重的纱布贴合肌肤,遮挡住空洞的眼窝,也隔绝了一半的光影,让你眼中的世界永远带着一层残缺的昏暗。
经过一夜药物的镇静舒缓,昨日审讯时濒临崩塌的情绪彻底归于平静,沉入了更深的淡漠死寂。
房门被轻轻叩响时,你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单手搭在窗沿。
"醒了吗?"
家入硝子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
你缓缓收回目光,轻声应了一句:"嗯。"
门被轻轻推开,家入硝子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身上穿着高专的制服,眉眼间的担忧未散,刻意放软了所有神色,尽量让氛围松弛下来。
她走到你身前,将温水递到你手中,指尖轻轻碰了碰你的掌心,温度温热,恰到好处。
"晨起空腹喝点温水,润润嗓子,也舒缓一下身体的僵感。"
"天天气很好,没有下雨,风也不冷。带你去夏油的宿舍看看小缘,好不好?"
昨夜听闻小缘被夏油杰妥善照料,安然无恙,那颗麻木荒芜的心才泛起松动。只是想在无边黑暗里,单纯的触碰鲜活温热的执念,支撑着你走出封闭的宿舍。
你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传来暖意,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家入硝子看着你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你眼侧层层包裹的纱布,看着你身上挥之不去的破碎与疲惫,心底的酸涩沉沉堆积,却半句安抚的大道理都不曾多说。
她太了解你了。
从前的你坚韧,隐忍,习惯独自承压,从不轻易诉苦示弱。可经历接连的血色磨难,自我崩溃与无尽愧疚,你的坚韧早已濒临断裂,身心早已彻底透支。
你不是无坚不摧,只是再也无力哭泣,崩溃,挣扎,只能收敛所有情绪,麻木地撑着残破的自己。
你从来不需要空洞的安慰,不需要旁人反复告诉你"不是你的错"。再多的劝慰也填不满你心底的空洞,抵不过你亲身经历的血色与愧疚。
过多的言语,只会徒增你的负担。
所以她从不多言,只陪着你,用最细碎绵长的温柔,稳稳托住你随时会碎裂的心神。
等你喝完温水,家入硝子帮你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随后她抬手,细致检查了一遍你眼周的纱布,确认贴合完好没有渗血松动才放下心来。
"恢复得很好呢。伤口没有发炎,也没有继发感染,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
你垂眸看着杯中残留的水光,淡淡应声:"嗯。"
全程情绪平稳,无喜无悲,哪怕是关乎自身伤势的话语,也引不起你半分波澜。于你而言,肉身的疼痛早已麻木,比起心底翻涌的罪孽与空洞,皮肉之苦早已不值一提。
收拾妥当,两人一同走出宿舍。
清晨的高专很安静,没有训练的呐喊,没有任务的急促,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以及两人错落轻缓的脚步声。
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温热,空气干净清冽,裹挟着草木的清香。
家入硝子刻意放慢脚步,配合你平缓的步速,始终走在你的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无声陪护,给足了你安稳的空间。
她怕你沉浸思绪过度内耗,又怕过于安静让你陷入孤独,便轻声说着琐碎的小事,语调柔和舒缓,如晚风拂过湖面,不起波澜,只予安稳。
"小缘这几天被夏油养得很好,胃口特别棒,每天定时吃饭睡觉,长胖了一小圈,毛也养得更顺滑了。"
"五条昨天还偷偷买了最贵的猫咪零食给小缘,他天天想着等夏油不在时投喂。"
"夏油每天任务或者训练结束,再累都会抽时间陪它玩一会,很细心……"
日常缓缓流淌,没有沉重的话题,没有伤人的过往,没有诘问与揣测,只有最平淡温柔的烟火气息。
你安静听着,不搭话,不回应,却也没有抵触排斥。
一路缓步前行,眼看即将抵达宿舍楼区域,你沉寂的嗓音忽然轻轻响起,打破了一路的轻柔絮语。
"铃木,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你沉寂多日以来,第一次主动问及旁人的状况。
闻言,家入硝子前行的脚步一顿,一抹浓重的无奈与怅然在她脸上浮现。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你。
"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她放缓语速,尽量用平和的口吻告诉你所有实情,避免突然的刺激:"后续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已经彻底查清了昏迷的根源,是毒素侵入经脉与脏腑,大量积累爆发导致的深度昏迷,所有病因,病理,毒素溯源,全部都理清了。"
家入硝子抬手,轻轻拍了拍你的手臂:"高层那边已经敲定了结论。如果后续他在昏迷中离世,因为病因已经彻底查明,不需要再进行解剖核验,不用再受身后折腾。如果一直持续深度昏迷,长久不醒,成了植物状态,我们也会通知他的家人,接他回家静养。"
没有未知的谜团,没有待查的真相,只剩一场遥遥无期不知结局的沉睡。
你静静听着,心底早已习惯的沉重,轻轻又落了一层灰。世事无常,磨难接踵,身边人的起落别离,早已让你无力动容。
沉默蔓延片刻,家入硝子整理好情绪,重新敛去眼底的沉重,恢复了温柔的神色,正要继续陪你往前走,脚步却再次顿住。
"对了,我有点东西落在医务室了,需要回去拿一下,很快就回来,最多十分钟。"
她顿了顿,怕你独自等候不安,又细细叮嘱道:"夏油和五条应该都在宿舍,你先过去待一会儿,待会我就来。"
你微微抬眼:"嗯,你去吧。"
"别胡思乱想,乖乖的。"
家入硝子抬手,揉了揉你的发顶,动作温柔又宠溺,是长久相伴滋生的熟稔与温情。
"我很快回来。"
家入硝子确认你状态平稳,才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旷的走廊瞬间归于安静,仅剩窗外温柔的风声与晨光。
你独自站在原地,随后抬步,朝着夏油杰的宿舍走去。
……………………
夏油杰的宿舍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隐约能听见里面轻柔的猫叫,还有两道低沉的交谈声。
你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温暖明亮。
橘色的小团子正蜷在柔软的猫窝里面,蓬松的绒毛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听见开门的动静,立刻抬起小小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看清是你,立刻发出软糯细碎的叫声。
"喵——"
软糯的叫声击碎了室内的宁静,温柔得足以抚平所有阴霾。
小缘轻巧地从猫窝里跳出来,迈着短短的小碎步,哒哒哒跑到你脚边,毛茸茸的身子轻轻蹭着你的裤腿,亲昵又黏人。
你弯腰,指尖落在它蓬松柔软的绒毛上,轻轻摩挲着。绒毛温热蓬松,触感柔软细腻,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一点点熨帖着你千疮百孔的心神。
你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安静地撸着猫,神情淡漠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