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床头柜放着两大兜零食,各种各样,一应俱全。
白栀正在计划买第三兜时,沈京瑜终于来学校。
是两人上次见面的下下周周五。
白栀午休醒来,洗了把脸,拎着写完的作业,刚走进教室,一抬眼,就看到坐在座位的沈京瑜。
她立刻上前,正想说什么,沈京瑜刚好抬头,对上她视线。
不知是不是快半月没见,有点脱敏,乍然对上这张脸,这双眼,有点被帅到,一时,竟忘记自己说的话。
就这样面无表情得有点傻不愣登看着他,坐在座位。
最后,依然是沈京瑜笑着招呼:“妹妹,好久不见。”
白栀点头,很想对他说点什么,比如,住宿的事,很感谢你;我给你买了礼物,但,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实在不行,说点学习,下周又要月考,也可以叫期中考,比上次开学考还要重要,等等。
可,想得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不等白栀理顺,上课铃响起,想说,都没机会。
上课到一半,老师让练课后题,白栀写完,回想刚刚,觉得自己太冷淡,甚至有点没礼貌。
尤其沈京瑜刚帮自己大忙,就这态度。
跟不知好歹忘恩负义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
越想,白栀越坐立难安,立刻翻开草稿本,抬笔,在上面“唰唰唰”写。
沈京瑜也写完题,正在看手机,一手手肘撑在桌沿,手心托着下巴,另一手“唰唰唰”转笔,掉桌面时,正好给手机翻页,然后捡起笔,继续“唰唰唰”转。
白栀抿抿唇,身体缓慢蹭过去,挨着三八线,清清嗓子,很轻很缓喊了声:“同桌。”
沈京瑜停下转笔的动作,偏头,看向她,表情有点茫然,尾音很沙哑,拖得很长:“嗯?”
白栀感觉耳朵一麻,很想抬头,摸一下,但,忍住了,两只手把草稿本推过去。
沈京瑜愣了下,才垂眸,看向草稿本。
【我上周一中午去交了住宿申请书,已经住进宿舍。】
沈京瑜看完,没跟在后面继续写,而是抬头,看着她,笑问:“感觉如何?”
白栀与他对视,表情语气都很认真:“很好。宿舍条件很好,住进后的感觉也很多,现在不仅午休更舒服,中午学习也更省时省力。”
沈京瑜笑道:“那就好。”
白栀用力点头,看着他,欲言又止:“那个,我……”
沈京瑜等了会,没等到后半句,用鼻音轻哼:“嗯?”
白栀舔舔唇,声音软绵:“谢谢你。”
沈京瑜玩笑:“就一句‘谢谢’?”
白栀忙道:“不是!”
沈京瑜意外了下,挑眉一笑,“妹妹准备了小惊喜?”
白栀张嘴,想应下,突然觉得,完全够不上小惊喜。
这一刻,她莫名惶恐,如果沈京瑜不喜欢,怎么办?
有些事,有些人,有些关系,说起来挺奇怪。
以前,她是个很重感情,很重仪式感的人,每到生日节日,都会提前好几天准备礼物,还都是手工制作。
后来,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按理说,失去越多,拥有越少,该更珍惜,但,白栀完全相反。
她不想失去,因此,干脆决定,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渐渐地,白栀不再结交朋友,也不再费心准备礼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记不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规矩,被沈京瑜打破,她也不清不楚。
白栀望着他,憋了好半天,最终,吐出一口气,表情不解又烦闷,垂下眼睑,还是低声说出心里话:“如果不是惊喜,你会不会不开心?”
这话潜台词就是,抱歉,我准备的,可能不是惊喜,你不要不开心。
正如沈京瑜之前对白栀所说,他从不敷衍人,于是,笑道:“你可以换个方式给我,让我开心,它就变成惊喜。”
白栀一愣,好半天,没动,也没说话。
******
第二节课,体育课,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立刻躁动,老师说下课的话音刚落,一半人已经起身,直奔教室后门。
白栀看向沈京瑜,认真得有点严肃:“等我。”
沈京瑜正要说什么,她已经起身,出了教室。
沈京瑜没想到,白栀这么急,眨眼不见人影。
但,莫名地,心底升起期待。
妹妹给他准备了什么小惊喜?
他正想着,后排徐赫突然问:“男神,待会打球吗?”
沈京瑜现在满脑都是小惊喜,压根没听徐赫说什么,过了两秒,才敷衍“啊”了声:“不知道。”
徐赫:“?”
打就是打,不打就是不打,不知道是打,还是不打?
徐赫又问:“男神,我听说,今年文理分班时间有变动,真的假的?”
闻言,沈京瑜一愣,抬眸,看向白栀空位,像回神,又像陷入新一轮沉思。
“男神,你选理吧?”徐赫完全没发现沈京瑜异样,还在述说衷肠,“我是真想一直和你一个班,但,奈何我这猪脑子,也是真学不懂理。你不知道,开学时,我知道跟你分一个班后,我有多兴奋,天天盼着开学,来见你,我是你最忠实的迷弟,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沈京瑜被他唠叨得回了点神,侧眸,瞥他一眼,好笑了声:“够了,知道你忠诚,说完了吗?说完滚吧,我今下午有事,没空和你瞎扯淡。”
虽然沈京瑜这话不太客气,甚至不太好听,但,两人前后排快两个月,徐赫第一回听他对自己说这么多字,面露了分不可置信。
他眨眼,眼里只剩沈京瑜,抬头,望着沈京瑜,眼神热情得滚烫,“男神,我就知道。”
沈京瑜莫名,“?”
徐赫抿唇,吸吸鼻子,表情语气都很感动:“你面冷心热,看着凶狠,实际心思柔软。”
沈京瑜:“?!”
我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不知道?
徐赫继续感天动地道:“你不仅帮助弱小,还不留名,你是好人,我要向你学习,终身学习。”
沈京瑜:“……”
不是,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狗屎?
开学第一天时,这人当着全班人,扯着嗓门,高喊他男神那一刻,他就该意识到,这花季少年脑子八成有点问题。
徐赫完全没发现自个男神的嫌弃,满眼热烈,望着他:“男神,就算我离开一班,我也绝对不会忘记你。”
沈京瑜嫌弃看他两秒,默默收回眼,没说话。
再多看半秒,他都怕,自己说出什么恶语伤人心的话。
沈京瑜又看向白栀空位,想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又想自己不在时,后排这蠢货有没有骚扰妹妹……
徐赫很低落,有种经此一别再也见不到沈京瑜的悲怆,长叹口气,表情语气都很严肃:“男神,我认真的,我一定会回来拜访你,带着白栀一起。”
沈京瑜:“……”
听到前半句,沈京瑜大脑空空,但,听到后半句,顿时打起精神。
他偏头,看着徐赫,仔细回想了下。
怎么想,怎么觉得,哪不对?但,又好像没哪不对?
没哪不对个屁!
沈京瑜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冒出一大堆各个版本的野猪臭猪懒猪拱自家水灵灵小白菜的故事,额角青筋猛一跳,脱口而出:“你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徐赫:“……”
徐赫愣住,没反应过来,表情很茫然,张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也不知道说什么。
沈京瑜还生怕他听不懂,抬手,指指白栀空位,“她,白栀。”
然后,指指自己,“我,沈京瑜,妹妹。”
徐赫瞪圆眼,看看白栀空位,又看看沈京瑜,张嘴,好半天,憋出一个单音节:“……啊?”
沈京瑜勾唇,眉眼微弯,似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语调没起伏,声音也没温度:“记住了吗?”
徐赫吓得一哆嗦,小鸡啄米似的连点头。
沈京瑜满意一笑,摸出手机,点了两下,举到徐赫眼前,轻笑:“来,我最忠诚的迷弟,加个微信,以后好联系。”
徐赫:“……”
此刻,徐赫看着沈京瑜俊脸上的笑,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莫名觉得——
这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好友位,而是通往十八层地狱的断头台。
沈京瑜说的也不是以后好联系,而是随时好杀你。
******
白栀拎着两大兜零食回到教室,看到沈京瑜还坐在座位,歪着身体,单手撑着脑袋,正在看手机,立刻松了口气。
她整理了下呼吸和表情,上前。
沈京瑜余光瞥到门口有道熟悉身影,立刻缓慢坐直,目光扫向白栀背在身后的手,左右各一袋,很鼓,因为是不透明精美礼品袋,所以,看不清里面。
白栀坐在座位,深吸口气,侧身,面对沈京瑜,把两大兜零食放在他桌面,小声道:“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到,送你什么好,最后,随便买了点零食。”
说完,觉得有点不妥,又道:“也没太随便,我有很认真挑,希、希望有你喜欢的……”
沈京瑜看了两眼,目光落在白栀脸上,轻笑:“妹妹好奇我口味吗?”
“……啊?”白栀忙看了眼两大兜零食,抬眸,有点迷茫,还有点慌,声音磕绊,“这么多,没一样喜欢的吗?”
沈京瑜被她这脑回路逗笑,“不是不喜欢,而是我想告诉你,我什么口味。”
白栀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望着他,“……啊?”
沈京瑜舔了下唇,“方便你下次投其所好。”
白栀眨眼,没说话。
沈京瑜挑眉,没半点尴尬,笑问:“我自作多情了?”
白栀忙摇头,“没,是我太震惊。”
一时,不知说什么。
人是很奇妙的生物,一天二十四小时,会说也会听到各种各样的言论。
好听的,感谢的,哄人的,卖乖的,敷衍的,不走心的,张口就来的,等。
可能千篇一律似复制粘贴,可能一连串都不带重复,可能说得人喜上眉梢,也可能惹得人暴跳如雷,恨不得跳起狂抽两个大耳光。
情绪上头那刻,也许辨不出真假,但,冷静后,哪怕蠢钝如猪,也能窥清到底几分真心实意。
沈京瑜这话,乍听,有点飘,但,结合对他的了解,是份沉甸甸的承诺。
他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