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只用一刻便想象出朝堂上两方人争论不休的场面,默默为端坐上头的那个人叹息一声。
他道:“我猜,逢雨来是支持不举行的那一方。”
“真聪明。”咸无萧见怪不怪,打了个响指以示赞叹,“可是……”
“可是微生尧要举行对吧。”
“这你也知道?微生尧和你说了?”
“也是猜的。”上官桐也学着他打响指,没响,“但微生尧的意思是,简便举行以示正统即可。”
“对啊,其实逢雨来也反应过来了,这样能稳定民心。可是,微生尧膝下无子,又该派谁去点灯呢?这种盛宴人多眼杂,最容易出事。”
“哦——”上官桐点点头,忽而笑了,“所以逢雨来派你来告诉我,让我劝微生尧派逢雨来前去点灯,毕竟逢雨来也是微生尧的‘弟弟’。”
“……”
咸无萧张了张嘴,半天回过神:“不是,你就听出来了?”
“不是很明显吗?”
“敬佩。”
“人各有所长,我从小不太聪明,但在那个位置上,再听不懂话可就没命了。”上官桐轻轻揭过去,向咸无萧解释,“我支持微生尧的决定。朝天敬会要举行,并且只能是微生尧去。转告逄先生,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你不担心微生尧吗?”
“担心,但微生尧以后也要参与这些事的,那我怕是到死都不会瞑目,要为微生尧从年头担心到年尾了。”
这话他也就在咸无萧面前说说,微生尧决计听不得一点“上官桐会死”的言论,哪怕是本人开个玩笑也不行。
上官桐吃过亏,说过一次便被微生尧按在榻上好好欺负一番,可是这家伙又担心他的身体不愿做到底,惹得上官桐一身火。
他估算好时间,即刻闭了嘴,旋即余光瞟向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踏进来。
上官桐冲他招手:“微生尧!”
“在呢,陛下。”
微生尧仰起脸,高楼上的人急匆匆跑下来,抱住他的腰身,另一边咸无萧见状识趣离开。
“最近长肉了。”微生尧不客气地轻捏一把上官桐的腰,指向那株神奇开放的梅花树,“如何?枯木逢春。”
看来是微生尧早备好的惊喜。
枯死的老树焕发生机,像是微生尧心中不甘的反抗,他不容许那棵树等不到新朝的春天。
上官桐在心里叹口气,仍是挂着笑问道:“怎么做到的?”
“还记得那批工匠么?是咸无萧为我寻来的奇人,个个身怀异术,其中有一个人是个园林机关好手,不管什么花草树木,在他手底下大多能重焕生机。”
“竟有这等奇人?你怎么不和我说?”
修复美人楼的工匠里,有人力大如牛,有人目若尺规,当时上官桐以为是错觉,未曾想世间真有这等奇人。
“之前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成,怕扫了你的兴。今天听说成了,可不就给你报喜了?”微生尧知道上官桐对这些事感兴趣,介绍道,“听说是墨家的一条支脉,你喜欢,我就喊他们过来。”
上官桐欣然接受:“只喊那些园林机关工匠过来就好,别打扰其他大师了。”
微生尧能请他们过来,必然费了好一番工夫,上官桐不愿占据太多时间。
微生尧派李公公前去传唤,又对上官桐道:“主要是为了朝天敬会一事请他们来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上官桐已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试探上官桐会不会“劝诫”他。
可上官桐双手撑脸装傻充愣:“怎么了?”
微生尧拧他的鼻头:“别装了,你肯定从咸无萧那里套话了,天天打听朝堂事,能不知道这个?”
“他是你的朋友和手下,只收你的银子,假如你真不想让我知道,我便是目盲耳聋了,怎么能怪我头上?”
上官桐身体一好,就要在微生尧面前耍无赖,微生尧只得摇摇头:“好陛下,是我想让你知道,请问能否指点臣一二?”
“我已和咸无萧说明,支持你的决定。只是你要万事小心,我……”上官桐垂下眼睫,“如今旧朝顽疾未祛,给你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你能懂我信我,我要是怨你,岂不是显得我刻薄寡恩?”
说罢,微生尧拢着上官桐回屋去,嘱咐道:“外面风大,不宜久站。陛下请放心,我请的那批工匠久隐于市野,与朝廷没有干系,至于刺客?哼。”
微生尧冷笑一声,面上是少年将军的倨傲之气。
“打得过我再说吧。”
他的实力撑得起这份自信。
微生尧既是少有的帅才,又是习武高手,单打独斗也不落下风,曾多次救驾有功。
当年秋猎灵帝遇刺,便是微生尧冲进猎场,一人挡下刺客,救下灵帝和一边的……上官桐。
上官桐望向自信满满的微生尧,仿佛窥得统帅千军万马的小将军的一面,定是风姿卓然,犹如天神下凡。
微生尧捧起他的脸笑道:“不必为我操心,陛下。”
上官桐也勾唇一笑,却未曾应答。
他的小将军也是人,他怎么能不操心呢?
外边传来李公公的传唤,是那位能让枯木逢春的工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