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尧推门而入,只见上官桐席地而坐,将好好的灯笼拆解。
“干什么?不满意灯笼吗?”
与话语一起落下的还有一条手臂,一股力气生生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上官桐抬眸,对上微生尧愠怒的目光。
“上官桐,宫里是没床还是没椅子?多大了还坐地上?”
微生尧拍拍他的衣服,惩罚般在他腰际下方拍两下,闹得上官桐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蹦三尺高,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登徒子。”
“又不是没碰过,你再这样就脱了。”
“你!”
这厮不知从哪里学了些不好的习惯,上官桐气不过,将怀里搂着的灯笼零件塞到微生尧手上。
“拿着,我跟你说正事。”
“请陛下赐教。”
微生尧正襟危坐,低头垂目,倒真有几分正人君子的错觉。
呸,这个乱臣贼子。
上官桐问:“你还记得太子殿下吗?”
微生尧一怔,对他来说,太子燕不过是传闻里的人,接触不多,没有什么感想。
上官桐道:“他们,可能卷土重来。”
微生尧挑起眉:“什么意思?贵妃一党不是清干净了?”
“不是贵妃,绝对不是。”上官桐拉他靠拢,“刚才,我和燕子……”
燕子一怔,他记性极好,想了不到一炷香,便肯定地写下:「不曾。」
不曾?
上官桐瞧他笃定的模样,心中疑虑放下七分,还剩下三分丢给直觉,太子燕的话语犹在耳旁,是了,闵建章不接皇家委托,怎么会参与当年的朝天敬会?
不,不对。
上官桐紧盯燕子:“那你师父,为什么会接下这次的委托?”
这可把燕子问住了,他向来只考虑工艺和园林的事,养父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上官桐乍提起矛盾点,燕子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似乎要为养父辩解。
上官桐缓了下神色,轻拍他的手背:“莫急,我不会对你养父做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燕子擦擦眼角,他们不接皇家委托是有原因的,因机关术之玄妙,常被卷进朝廷或后宫的争斗,他的养父往上三代,为了自保,发誓不再沾染皇家之事。
这次是例外。
至于是什么例外,他也说不清楚。
他的养父多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唯一的儿子又溺水而亡,自那以后,他的身子便一直不见好,捡到燕子后才稍稍回了点活人气,从此闭门不出,一心教导燕子异术。
今年养父一改往常态度,主动请缨前往皇城,刚通过朝廷的考验便重病不起,就让燕子替他来了。
燕子越写到后面,笔尖停顿得越久,到最后他茫然抬头,自顾自写下三个字: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连燕子也能看出来不对,上官桐更是呼吸停下一息,好像当年的真相露出尾巴,稍有不慎就要溜走。
「我去问我爹。」
“不用。”上官桐按住转身欲走的燕子,那条尾巴太过于诱人,可他不得不慎之又慎,以免打草惊蛇,放过真正的幕后主使。
谋害太子这等大事,绝非一人所为。
闵建章只是个引子,要抓住真相须得从长计议。
更何况,上官桐心里有个猜测,一个他不敢确定的猜测,若是真的,怕是要伤了燕子的心。
他对着燕子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叹了口气:“你信我吗?”
燕子点点头。
他曾“说”过,从未见过上官桐这样好的人,难怪微生尧也对他好。
上官桐问他这有什么联系?
燕子答:「爱人者恒有所爱。」
用微生尧的话解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互相的,上官桐对他人好,他人就该对上官桐好。”
真是单纯的小孩子思维。
那时的上官桐笑而不语,他见过太多“恩将仇报,善者自伤”的事,竟不知如何回应燕子的纯真,可燕子能说出这种话,代表他是真信这套理论的。
比如说现在。
上官桐对他好,他也会对上官桐好。
所以,他信。
“那好。”上官桐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道,“你不要直接问,只要试探几个问题。一,你养父第一次大病在什么时候?二,来皇城前,家里有没有来过客人?三,他儿子的死可是意外,有没有报官?记住,只需要旁敲侧击,保护好自己。”
燕子一一记下,对最后一句话不理解:「保护?」
上官桐轻叹一声,眼底浮现怜悯。
“你养父这次生病后,你可有再见过你养父?”
燕子摇头,他养父自称得的是传染病,怕过病气给燕子,连侍奉也不肯让他来。
想到此处,他脸色一白。
「我养父呢?」
上官桐也无法给出答案。
说罢,微生尧眉头蹙起,眼珠子微微一动:“你不用管了,我应该知道是谁。”
上官桐面色凝重:“我要。微生尧,他们可能会冲你来。”
“我明白。”微生尧抚平他的眉,“可他们已经输了一次了,你只需要好好地待着……我不想让你为难。”
他这话一出,上官桐便知他是真知道了。
也是,当年最大的获益者看起来是上官桐,可是,实际上是祁太后啊。
他的母亲害死了太子燕,如今又要杀微生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