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晨曦投进窗户。
再次睁开眼睛,身子又轻了几两似的,软绵绵如在云端,但总比昨天要好些。
“追凤。”急切的脚步声踏来,上官桐扭头望去,微生尧已坐到榻边,握紧他的手问,“没事了。”
“没事了。”上官桐重复一遍,“那个银片……”
“看过了,只是点火的装置,你是不是多想了?”微生尧百般确认,“近日好生歇着。”
“只是点火的装置?”上官桐心下存疑,但没有再争辩。
微生尧不想让他掺和,他知道。
他总告诫自己要了无遗憾,可没有遗憾不是他说了算的,越是这样想,心便缺了一块,怎么落不到实处。
他亦是在自欺欺人。
上官桐趁着无人之际,倚到窗边,试图找到突破黑甲卫的机会。
可鉴于他上回翻墙外逃,黑甲卫对内院的守卫更加严密,是难以有机会了。
“啪。”
一只燕子飞进来,稳稳落到窗前。
上官桐捡起来看,竟是一只别样的风筝。
这是燕子给他的燕子。
上官桐莫名想到这一点,哭笑不得。
他找到一封信,字迹一笔一划,工整有序,语言逻辑严密,即便密密麻麻看起来也不累眼。
燕子奉命旁敲侧击三个问题的答案,他如实告诉微生尧,又想要见上官桐,但被微生尧拦下来。
但燕子想着这是上官桐的问题,他必须让上官桐知道,这才用这种方式递信过来。
要不说这孩子一根筋呢?倒省下上官桐一番工夫。
至于那三个问题,所谓病重的“养父”答得含糊,一问三不知,只得应付过去。
真正的答案,只有燕子知道,他确认养父不是本尊,便如实把答案告诉上官桐。
闵建章第一次重病时间是在仁明四十二年春,只是寻常小病,后来忧思过度成了大病。
来皇城之前,家里没有来过客人,但闵建章前去为儿子扫墓消失过几天,但他的儿子是在夏天的某日溺湖而死,故而那天不是忌日。
闵建章儿子的死确实是意外,闵建章没有报官。
微生尧派人暗中监视假工匠,目前暂未发现其他疑点。
到此,上官桐完全确定,闵建章一定和烟火坠台案有关系,至少参与了某个重要环节。
他的喉咙被幕后黑手“扼”死,只能装聋作哑了却残生,却在新旧朝更替时……
「我爹早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听到攻破皇城的消息,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可我知道不是的,他一生装聋作哑,良心难安。
凤君陛下,我想知道,您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单独成列,左边空出半张纸,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上官桐仿佛能看到小哑巴站在他面前,用一眨不眨的眼睛盯着他,口中无声地说道:“凤君陛下,我想知道,您知道吗?”
上官桐,当年这件事最大的获益者。
闵建章,皇城被攻破后才敢发声的参与者。
上官桐捏着信纸的手缓缓收紧,无奈苦笑自语:“我这么像坏人?”
但燕子还是信他,不然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他,只是他在犹豫,犹豫他是否把答案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
上官桐决心给他回信,拿起毛笔在下半张纸写下:「我不知道。」
墨迹未干,一双手从腰后伸过来,环住他。
上官桐头也没回:“你不是去处理政事了?”
“处理完了。”
“这么快?”
“嗯,来见你,当然要快。”
“贫嘴。”
上官桐收起信,微生尧笑了:“你不高兴?”
“你不让我参与这件事。”
“亲者自避。”
“她没把我当儿子,她只喜欢我的哥哥。”上官桐抬起头,“你忘了吗?你说过的,我们是盟友。”
微生尧一怔。
当年灵帝派人搜查贵妃宫殿,那是阴沉沉的两天一夜,大家看到的只有“结果”,贵妃被贬为嫔,送至道观带发修行,永世不得回宫。
上官桐以为自己也要完了,可灵帝只问了他一句:“微生尧呢?”
灵帝年事已高,他不怕上官桐结党,太子燕就是从小被他管得太严,背后一点势力也无,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上官桐摇摇头。
灵帝语气愈发温和:“安王送了封信过来。”
“臣在。”微生尧从容不迫行礼,“臣与十五殿下初见便引为知己,陛下命臣好好照顾殿下,臣不敢怠慢。臣父亲镇守长云,忠君报国,送臣入皇城,只愿为陛下分忧,对小殿下……亦是如此。”
微生尧深深望向上官桐。
那黑沉沉的眼眸太过幽深,上官桐深知他们不会是一路人。
但微生尧在等待上官桐读懂他的眼睛:
我们,是盟友。
上官桐脑子里骤然闪过这句话,现在他用这句话回应微生尧。
微生尧挑起眉:“盟友得有实力。陛下,您生病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上官桐无从反驳,微生尧见他老实了,便唤人端上饭菜,温声道:“好好养病。”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该说微生尧进步了呢,之前都只凶人的。
用罢午膳,微生尧离开。
上官桐再次打开信件,竟然有一段模糊的图画冒出来,他盯了会儿,直到它成形,恍然大悟。
此画沾液体则显性,只有上官桐回他这段话,才能看到燕子给的最后提示。
那正是燕归时灯笼的设计图,包括机关构造和组合材料。
上官桐衡量两眼,明白他为何组合到最后总会失败,原来是没有安装好内部的“机关”。
对啊。
上官桐脑海里灵光一闪,当年灵帝也查过灯笼,但不知道内部可能有机关,机关一般环环相扣,他们只看单独的东西肯定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