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敬会在即,宫内分外冷清。
两位宫女从内务府领了新衣服走出来,脚步是说不出的轻快,转头便见一队黑甲卫从路过,领头的是一个半大的小孩。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大眼睛宫女拽了一下粉衣宫女,低声道:“绿霜,那小孩儿是谁?”
“工匠也可以去吗?”
“当然了,那是人家设计的东西,是‘那位’提出来的。”
“他们不是吵架了吗?”
“帝心难测,两个皇帝加起来是难测中的难测,青花,你才入宫不久,好好做事就行,别多想了。”
“还不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青花摇着绿霜的手臂,行走到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人,“啊呀!”
红衣太监扶起她,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白,像是贴在脸上的面皮。
青花后退一步,慌忙地看了眼绿霜,绿霜一眼认出这是大太监的衣裳,拉着青花行礼。
红衣太监示意她们起来,淡问:“陛下让咱家去给宁和宫那位送点儿东西。”
这是要求和了?
“那边。”
青花往那边一指,还未等红衣太监回神,拉着绿霜急匆匆离开。
红衣太监收敛笑容,扶了下那张脸面,对暗处道:“棺材备好了吗?”
一片落花飘下,算是应答。
“那咱们便去请陛下——”
红衣太监轻声一笑,踩过花瓣往前走去。
“好好地过个年吧。”
宁和宫比往日冷清,前两日上官桐因太子燕一事,与微生尧大吵一架,气得微生尧撤下黑甲卫,发誓与他再不相见。
他这话对上官桐总做不得数,来日又得看紧,眼下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真是麻烦。
红衣太监轻弹腰间刀刃,踏过门槛,迎面砸来一个茶壶。
“滚,不要来见我。”
上官桐大病初愈,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红衣太监稳稳接住茶壶,轻声细语道:“陛下,多日不见,脾气见长,看来那个乱臣贼子对您真是……宠得很呐。”
“谁?”
榻上人猛地掀开珠帘,他衣裳整齐,裹着厚厚的狐裘,脖颈上的雪白毛绒蹭着脸颊,却丝毫比不上那苍白脸色,与黑得发亮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
红衣太监那道锐利目光刺到,仿佛是刮在他脸上的寒刀,要将他的面皮撕下来看个彻底。
还没等红衣太监说话,上官桐已然大彻大悟:“秦仆?你没死?”
“陛下还记得我呐。”
“你的声音,朕绝不会忘。”
“陛下真是顾念旧情。”
秦仆也不想跟他多废话,一挥拂尘,数道黑影围拢而上,检查上官桐身上有无利器,确认没有之后将其捆住。
“你们要干什么?”
“看陛下这儿冷清,请陛下过个热闹年。”
秦仆话音刚落,左右两道黑影同时落下。
左黑影道:“没有闲杂人了。”
右黑影道:“‘马车’已经备好了。”
准备就绪,秦仆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上官桐被迫跟上,通过暗道走到一条河边,水面上浮着形似棺材的小舟。
秦仆再次检查一遍:“真只有你一个人?”
“怎么?大人怕了?”
“谨慎为上。”秦仆笑眯眯弓腰,“委屈陛下了,请吧。”
随即双眼蒙上,嘴也被堵住,只听“咔哒”一声,棺材小舟合拢,将他整个人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只留下两个气孔让他呼吸。
这大小应是按照上官桐的身量设计的,挤得他难受得紧,连翻个身都困难,
熬了两个时辰出了皇城,又被压上一辆马车,熏香熏得脑子发晕,上官桐这才咳嗽两声,嘴里的东西被扯下,对面传来秦仆的声音:“陛下气色不错。”
“你也挺好的,还没死。”
“唉,只是可怜我那干儿子。”秦仆假惺惺道,“贼子无心,不配为帝,还是陛下您要听话些。”
上官桐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陛下何必这么冷漠呢?”
“那怎么办?夸赞你为子复仇?”
“呵呵,那倒不至于。只是替您不值得,大好江山怎么拱手让人?”
“什么意思?”
“陛下,您偷偷给贼子传消息,还把拥护您的良将送到贼子身边,在各种事情上给贼子铺路,这可不是明君所为啊。”秦仆冷笑道,“指望他来‘清君侧’吗?您看看他怎么对您的?”
上官桐沉默一瞬,恍惚回神:“原来如此。”
“嗯?”
“关你什么事。”
秦仆噎住了,这位陛下的脾气今日格外差,在上官桐这里讨不到好,秦仆干脆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