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来直击要害,众人忽然沉默。
说句不好听的,知道逢雨来行踪的人寥寥无几,无非就是在场的四个人外加一个燕子,除去逢雨来本人,那就是上官桐、微生尧、咸无萧。
只有上官桐,他只需要给出消息……
“看来不是我们几个。”微生尧先打断他们的思绪,“眼光放宽一点,不要起内讧。”
上官桐提出另一个想法:“逢先生,他们有对你下死手吗?”
“没有。劫财。”逢雨来摸着鼻子轻笑一下:“我没带什么银子,教化了他们一下,他们恼羞成怒要灭口。啧,真是贪得无厌。”
微生尧打断他的感叹:“跟钱没关系,跟你的嘴有关系。”
逢雨来理直气壮:“我只是给他们指条明路!”
“嗯嗯。”微生尧不以为意,话锋一转,“他们只是普通劫匪,但是——”
他压重语气:“临裕这些年呈上来的折子,可是说‘山匪尽除、民风淳朴’呢。”
好了,牵扯出另一桩大事,临裕当地官员怕是与山匪有勾结,居然隐瞒不报,要不是逢雨来经过这一遭,还不知道他们要瞒多久。
话题从祁小公子的身亡案偏离,上官桐心觉古怪,默默撕扯鸡腿,旋即一只手按住肩膀,他侧过头,微生尧看着他:“别扯了,都见骨头了。”
按照微生尧意思,他打算大典礼后借这个机会,派咸无萧前去彻查临裕当地官员,也算是为即将设立的听风阁立威。
四人烤完火已是深夜,逢雨来和咸无萧离开,微生尧抱起上官桐回屋,放至榻上。
今日上官桐的心情尚佳,精神气恢复不少,坐了好几个时辰也不累,他撑起身子去看解他发冠的微生尧:“你是要另起新案?”
“不然?”微生尧端来药喂他喝下,“你不能看到同一个地点,就觉得和祁小公子的死有关系。”
“那你觉得我说那些,误导了你们的思路?”
“追凤。”微生尧放下药碗,轻轻皱眉,“你提出那个可能,我们才发现不对劲儿的,那不是误导,你不要担心我们怎么看待你。”
紧绷的心弦稍缓,上官桐垂下眼睫毛,这时灯火是幽幽的昏黄,照在半边脸上朦朦胧胧,微生尧撩开他略微汗湿的头发:“交给我。”
“嗯。”
“还有,雨来看好你。”
似乎知道他那隐秘的心思,微生尧主动开口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闻言上官桐倏忽抬眸,烛火在他的眼底晃动两下。
“看好我?”
“他不说,我也能感受到。说实话,他邀我出去谈话,就是反对我们的婚事。”
微生尧没有说具体原因,怕上官桐拧着那些不放,“但他轻松地被我说服了,放在以前哪有那么容易?追凤,他也觉得你很好,不止是作为我的凤君,更是作为‘陛下’。”
上官桐耳尖泛红,慌忙扯过被子:“就你会说。”
微生尧上前拢住他:“睡吧,后日还有封君大典。”
微生尧办事雷厉风行,第二天起床日上三竿,上官桐慢吞吞出门,听说微生尧在早朝上提出这件事,又在折子里把临裕的酒囊饭袋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派咸无萧即刻行动,违者杀无赦,不必知会他。
听风阁也建立起来,与暗阁功能相似,但本质大有不同。
暗阁隐于暗处,世人知道这个组织,也知道它是皇家的特立机构,可是灵帝明面上没有承认暗阁存在,虽无朝廷背书,但暗阁可以借权为所欲为,这便导致日后暗阁落于秦仆和祁太后手里,造成知其残害忠良而无可制的局面。
而听风阁是由微生尧在朝堂上正式提出的机构,明确无皇令不得擅自行动,由御史监管,百官亦有弹劾之权,这就限制了听风阁权力的无限扩张。
咸无萧得令后出发,朝中亦有人惴惴不安,这种情绪蔓延到封君大典当日。
春和景明,今日大晴。
封君大典不能等同民间婚事,它像是一种象征,宣告上官桐的凤君之位与帝同尊,故而封君大典前一半的流程,同登基大典没有区别。
上官桐这辈子都想不到,他还能登基两次。
辰时,宁和宫内,上官桐端坐铜镜前,由礼部女官为其束发戴冠。凤冠以赤金为胎,形制与帝冕相近,惟冠上以九凤衔珠代九龙,珠帘十二旒,垂于面前。
上官桐轻抚冠上珠帘,嘟囔道:“好重。”
“陛下戴了十年,今日为臣戴一次,这就要嫌重。”微生尧故意捏他的脸肉,“臣可要伤心了。”
上官桐瞧他这颠倒黑白的实力,自愧弗如,礼官适时催促,二人遂同乘銮驾,往太庙方向而去。
太庙前设三牲、香烛、玉帛。
温文身着祭服,手持笏板,立于高阶之上,宣读圣旨:
“维乾安元年,仲春之月,皇帝微生尧,敬告皇天后土、列祖列宗:
今有凤君上官氏,秉德含章,克成内治,宜正位号,以协坤元。
自今日起,凤君与朕同尊,二圣临朝,共理天下。”
上官桐这辈子能从温文口中听到的夸赞之语,怕是都来源于此了,他与微生尧并肩立于祭坛前,三跪九叩,温文亲自扶他起身,未语,那道目光却分明在说:“这是老臣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用天子之师的身份,多年文士榜样的名声,为他们这场荒唐的婚事写下庄严的宣告。
上官桐跪下,再拜温文。
“陛下。”温文连忙扶他,“臣已辞官,一介闲人,陛下莫要拜了。”
“弟子拜的就是老师,老师当受此礼。”上官桐固执行完礼,微生尧也跟着他胡闹。
温文深深叹气,面上却不乏笑意:“行啦,接下来的路,要你们自己去走了。”
太庙外,百官朝服而立。
李公公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治道之隆,必资内助。凤君上官氏,秉性温良,才德兼备,今为朕侣,情深义重,生死不渝。
兹特册封为‘凤君’,与帝同尊,共理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