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这位没心眼的下属,微生尧只能说爱恨同因,正是没心眼才够令他放心,也同样容易被上官桐那张嘴骗。
敖俊友表示他没有被凤君骗,他是有自己的思考的,有理有据道:“将军,我不带陛下出去,他就会想方设法自己跑出去,那还不如让我陪着,保障他的安全呢。”
跟在上官桐身边,还真学了嘴皮子,敖俊友也就免了一顿罚。
回到殿内。
“你看,他都知道。”微生尧将钥匙放到枕头边,“放这里,你想解开就解开。”
上官桐忽而笑了笑:“好。”
他自不会当着微生尧的面解开,微生尧还在气头上呢。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那天上官桐感到的是微生尧的“不信任”,眼下第一反应是:安全。
有一个人会拼命找到他、拽住他,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生死离别,都不能带走他。
这条链子,给的是微生尧安全感。
二人静默半晌,那抹对抗慢慢消融,只余几缕暖意,微生尧端了药碗出去,吩咐绿霜拿那破铃铛过去。
“盯着他,不许他太过劳累,缺什么让另一个人去拿。还有,辰时必须确认他睡了。”
微生尧转身离去,消失在雨里。
他要亲自去找那个仰柳,到底是各方神圣,神出鬼没,蛊惑人心?
路过那间鸟铺,已然要关门了。
微生尧驻足停留,多看一眼。
那群小鸟许是累了,见到他脑袋耷拉下去,毛茸茸的身子往后缩成一团,也有好奇的小鸟凑上来,踌躇几步又缩回去。
“哼。”
微生尧跨入满春楼,里头的黑甲卫早候着了,排成一列,自带威仪,张掌柜见了他连忙下跪:“草民参加陛下。”
“起来。”微生尧不愿废话,“那仰柳的家乡在哪里?”
张掌柜给出同一个答案:“他来自品衣谷,得往西域那边走。”
是有这么个地方,微生尧派人去寻,未曾寻到。
一位官员急急忙忙进来,道:“陛下,查过了,这仰柳的通行令是伪造的。”
“嗯。”微生尧毫不意外,“有胆子。”
天子脚下,胆敢伪造通行令,也是一个人物。
微生尧摆摆手,命他们继续追查。
他本来以为是个巧合,如今看来,这人就是冲着上官桐来的。
可是上官桐想要见他,他为何又回乡了?欲擒故纵?想诱惑上官桐出城?
亦或者——
他在害怕。
敢传唱《妒天骄》一曲,追的是凤凰,不是新朝。
微生尧的名声可不好,民众传他囚禁废帝,逼其成亲,是为贪图美色,羞辱前朝与祁家。
而废帝也不曾自裁殉国,接受这一桩婚事,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解读,仰柳便是信“恶贼囚凤”一说,难怪见到微生尧派人寻他,立刻就跑了。
微生尧正这样想,那搜查通行令的官员道:“陛下,臣问过了,这通行令还有人看过。”
“谁?”
“不知道,说是例行检查。”
又是例行检查?微生尧望向满春楼,问张掌柜:“在这之前,有人来查吗?”
“陛下,草民只奉命行事,官府说要查,草民只照做,不知情。”
“官府?”微生尧心生疑虑,“去查谁下的令。”
“是。”
那官员退下了。
微生尧踏出满春楼,将要上马车时,一声微弱的鸣叫入耳,他循声而去,只见一只幼鸟躺在水洼里,绿莹莹的,双眼外各有一圈白色绒毛。
应是疾风骤雨中被打落的小鸟,千千万万,并不稀奇。
他捧起来,逮着鸟铺的店主问:“这只鸟是不是要死了?”
店主被这冒昧之人吓一跳,但瞥了一眼他后头凶神恶煞的一排黑衣侍卫,登时不敢吱声。
他看着小鸟叹道:“是要死了。它的娘昨日死的,我救了没救活,没想到还有只小的。”
“可以救活吗?”
“您要想试试,也不是不行。”
店主硬着头皮与面前的凶神讲解,微生尧细心聆听,方知这鸟名为“绣眼鸟”,眼睛那一圈漂亮的白色便是证明。
它体型娇小,歌声清亮,性子野,大多群居,可以笼养,但寿命会缩短几年。
说着,店主指给他看:“我这儿也有绣眼鸟,您买鸟食吗?”
微生尧付了银子,医治小鸟,将这濒死的小鸟带回去。
已是深夜。
那绣眼叫了一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不会让你死的。”微生尧小声道。
他掀开帘子望向窗外,蒙蒙夜雨里,皇宫就在眼前,而他的眼睛早望到宁和宫外,那一棵待冬的梅花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