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握伞的手停在空中，雨水沿着伞骨滑落成线，滴落于微生尧的肩膀上，又顺着他的衣襟淌下去。

他想说点儿什么缓解气氛，可张开口，只憋出一句：“但你会淋湿的。”

“嗯。”微生尧带着鼻音，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那道阴冷目光飕飕地刮过来，上官桐心虚地别开脸，问：“你怎么知道的？”

上官桐算好了时间，微生尧今日亲自去处理桓家的事，特地说过午膳不用为他留了，根据路程来看，他得傍晚才能回来，怎么这会儿就赶到了？

微生尧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总有意外，不是吗？”

他就出个门，意外发生了。

上官桐缩了缩脖子，赶紧解释：“我没有出城。你说过，在皇城可以的。”

“哦。”微生尧还是那个调子，不肯定也不否定，“陛下要做什么？”

“寻人。”

“找到了吗？”

“没。”上官桐又振奋起来，“但你给我时间，马上就找到了……唔。”

掌心捂住他的嘴唇，腕上白布的药气混着血腥味隐约透过来，熏得他脑袋晕晕乎乎。

好香。

强制令怀中人安分后，微生尧终于动了，抽出伞，丢给一旁敖俊友，敖俊友如蒙大赦接好，杵在原地，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他让开一个身位，上官桐望去，后面有辆马车，一排黑甲卫戴着特质斗笠立于此处，只露出半张脸，雨中更添几分凶神恶煞。

上官桐只觉身子一轻，便被抱进马车，放好，旁边放着一套软和衣服。

“啪嗒。”

有人轻轻一车，他回过头，腰间束带便被解开。

上官桐往回抱住铃铛与自己：“微生尧，你干什么？”

“换衣服，湿透了。”

“我自己来。”

微生尧松开，就这么看着。

上官桐慢慢低下头，缓缓地脱了，昨晚的梅花痕还在，落于薄肌上，犹如雪地上片片红色花瓣。

雪中的花，偏成了春天的痕迹。

他换好后抬起头，只见微生尧早闭着眼，双手环胸靠在车壁上。

又吓唬他。

“你也换。”上官桐一边擦头发一边说。

“呵。”微生尧冷笑，“我不会淋雨就生病。”

“我也不会。”

“你最好不会。”微生尧恶狠狠丢下这句话，对窗外的黑甲卫道，“拿着那张画，找到那个仰柳的下落。”

紧迫感立刻拉上来，上官桐忙道：“你这跟下通缉令一样！”

微生尧回头看他，勾唇道：“你不是要找他吗？一天都等不得，那马上给他找回来，你们好好谈谈。”

不由得上官桐解释其中不同，微生尧摆手道：“回宫。”

那团湿衣服放在角落里，裹着一只破旧的铃铛，上官桐拿起来晃了晃，没声儿，结构是挺精巧的，只是老化了，需要拆了重补。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上官桐靠着车壁，手指摩挲着袖中的铃铛。

但比铃铛还响的是那一声咳嗽，旧相识乍来，辛辣的血涌上喉头。

“追凤！”

微生尧扒开他的手，愤怒与担忧同时挤在眉眼里。

上官桐道：“会好的，你说的。”

他当真信了。

微生尧攥紧他的手，安静地盯着那团血迹，没有应答。

上官桐又道：“我出来，是必须亲眼确认，我没有病重，没有出现幻觉。我想证明，我是对的。”

他就是认错不改的性子，微生尧看了眼，慢慢松开他的手。

上官桐身子一震，眼睫垂落。

微生尧又回头解释：“我身上有水，不是生你的气。”

“哦。”上官桐抱着铃铛应了一声。

微生尧是骗子，他明明还在生气。

回到宁和宫，那条熟悉的链子再次缠上小腿，上官桐倚在床头喝药，等他皱着脸喝完，一枚沉沉的东西递上来。

微生尧换了衣服，但和之前没有区别，每天就是各种玄黑色，躺在他手心里的钥匙也是黑色的。

二者仿佛一齐沉默地盯住他。

“这是……”上官桐眨了眨眼睛。

“钥匙。”微生尧绷着脸强调，“那锁链的钥匙。”

“你干嘛？”

上官桐这下真糊涂了，可微生尧问：“你知道敖俊友和我说了什么吗？”

他摇头。

他让敖俊友陪他出来的过程十分顺利，也让微生尧不要责备敖俊友，别是敖俊友给他求情了吧？

微生尧说了一遍，和上官桐想得完全不一样——

“敖俊友，你就那么轻易带他出去了？给我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