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令他受一丝委屈,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委屈,毕竟皇后之尊也得向皇帝下跪,只有同皇帝位,微生尧才能光明正大唤一句“陛下”,同时这种保护欲,也会演化成极端的控制欲,就像一把刀刃,全看上官桐怎么去握它。
他们都想错了,亦或者说,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表象……果然不可信。”
忽来淡淡一语打破井阳秋沉浸的思绪,险些以为上官桐听到他的心里话,他愕然看过去,上官桐竟然抚上尸身的脸皮,又很快抽了回来。
微生尧皱眉,拿出不知道从哪里备的帕子,为上官桐擦拭手指,上官桐任由他擦,转过头问井阳秋:“南山附近是不是有个乱葬岗?”
井阳秋来皇城不久,但做过功课,清楚皇城内部以及周边地形,快速地接道:“是,原先是前前朝的猎兽场,后来废弃了,就用作乱葬岗了。陛下可是要清理?”
“不,只是确认一件事,此人手指粗糙,像屠夫,不像书生。”上官桐道,“这张脸,就像摆出来让人看一样。”
微生尧心思微动,迅速道:“异人?”
“可能是。”
上官桐不想妄下定论,能换脸的异术太多,眼下唯一能确认的是:仰柳可能没死。
那仰柳去了哪里?这具尸体又是谁放出来的?为什么恰好被钓到?
上官桐想着,脚步晃悠一下,再睁眼,已倒在微生尧怀里,微生尧摸了摸他的额头:“先休息,别想太多。”
为免去回宫的路程,微生尧做了一个让井阳秋想死的举动:留下来吃饭。
井阳秋特地准备的房间里,微生尧吩咐人去酒楼买饭菜,要验过毒的,上官桐坐在椅子上,道:“我要满春楼的。”
他对那里的饭菜念念不忘,不仅是少年时养成的喜好,还因那里有许多宫里没有的家常菜。
饭菜来得快,验了毒,是一碗水煮鱼,炖得汤鲜白、肉透烂,真是鲜香四溢,咬下一口怕是要掉舌头。
上官桐盯着鱼看了许久,慢悠悠地喝汤:“微生尧,你说,那神鱼真的假的?”
“多半是编出来的,有些爱钓鱼的人,总爱信一些天方夜谭的话。”
“可余老汉的样子,不像是假的,他真的看见了神鱼。”
上官桐见四周无人,端起碗喝汤,喝得神清气爽,轻擦嘴唇后稳稳放下,仿佛又是那个庄严温和的凤君。
微生尧眼露笑意,撑着下巴道:“你也想钓神鱼?”
“如果有机会可以试试。”上官桐慢慢道,“我是怀疑,那是有意放出来的风声。”
微生尧换了只手撑下巴,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为什么呢?”
“或许是他的自保之策?”
“那只要放具尸体便好,这神鱼又是什么情况?”微生尧喃喃自语,却非询问,自答道,“故意引人去钓鱼?只为营造自己死去的事实,让我们别再追查了?”
“不,恰恰相反,是引我们去追查真相。只不过,不是属于仰柳的真相。”上官桐深吸一口气,提出一个大胆猜测,“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很眼熟?”
泡烂的尸身,无毁的面貌,亲人认尸盖棺定论,最后指向假死的那个人。
“祁鹤年一定没死。”上官桐再次笃定。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找到仰柳,才能知道真相。”短短一个时辰,上官桐休养好精神,撑着身子站起来,“微生尧,回宫,我们得尽快了。”
他望向南山方向,蓄积的乌云暗沉沉地拢在上空,犹如一颗停止跳动的灰色心脏。
噗通。
下起了雨。
河边的渔者纷纷“哎哟”地抱怨,大多数人提起鱼篓离开,唯独余下几个渔者戴着斗笠,依旧为传说中的神鱼而坚持。
按理说,这时应该无人来了。
可偏偏有个瘦高个儿不戴斗笠,不穿蓑衣,提着一根烂鱼竿大步过来,他吐出嘴里的草,笑着问旁边的人:“贤弟,你怎么不放鱼饵?”
他口中贤弟抬眸,是个书生模样的人,说话也分外雅致:“可曾听过姜太公?”
“哦!”瘦高个儿恍然大悟,“愿者上钩?刚好我有饵无竿,你有竿无饵,凑合一起呗?”
“仁兄真是热情。”
书生缓慢收竿,带起一阵铃铛响,一条银白肥鱼跃出,在雨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其余的斗笠人也跟着站起来。
书生环顾四周,早有所料般叹了一句:“这位,何必咬这个钩呢?本也不是为你们备的。”
“呵呵,贤弟好算计,布下渔网,想要一网打尽,哪有那么好的事?有人请我让你闭嘴。”瘦高个儿手一抖,那烂鱼竿寒光骤现,“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