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黑甲卫把控住局面，应是暴雨初歇时，偏偏上官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也正是这一瞬间——

“找死。”

一枪穿心，血染河畔。

甩去贯穿枪间的尸身，抖落血珠，微生尧往后退踉跄一步，甩了甩头。

他刚给上官桐用过血药。

再睁眼，刀锋就在眼前，是想殊死一搏了。

“哼。”微生尧体力不支，但他毫不在意，一枪扫过去，血水四溅，可银枪忽然动不得了，他诧异望去，那鱼竿的线缠住银枪，拖入水中。

“噗通！”

连带微生尧也落了水。

“陛下！”

“微生尧！”

上官桐顾不得太多，那落水场景仿佛重现，只是微生尧不再是受人欺辱的世子，有人会保护他。

可是，几乎是本能一般，上官桐跳下水，冲那个人游去，连柳书青都没反应过来。

他只来得及看到，那游刃有余的君王再次变了一个人，莽撞又心急，不管不顾，长云人不善水，就算黑甲卫中有善泳者，也比不得上官桐的速度。

“抓住我。”

上官桐拽住微生尧的手腕，将其死死往上拖，可是他毕竟病弱，还未游上岸便慢下来。

再度沉下去。

水中少了雨水的干扰，倒能看清微生尧的脸了，眉头微蹙，竟是手足无措，慌了神。

难得看见他这幅表情。

上官桐不由分说，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脑勺，嘴唇贴上去，笨拙地渡气，环在腰间的手紧了紧，想来是清醒了些。

微生尧恢复些神智，不再将他往水里拖。

但他在抖。

上官桐惊异地发觉这个事实，像是努力克服某种恐惧，尽力地配合他。

“哗啦。”

两个人同时从水中探头，两个黑甲卫游到身边，拖微生尧和上官桐上岸。

“陛下。”敖俊友跑过来，情急之下两个一起喊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

上官桐摇摇头，环顾四周，岸上已清理干净。

哪怕主心骨不在，黑甲卫们也能不慌不忙继续行动，所以就算上官桐不下水，他们也能救起自家主将，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

无人知道微生尧怕水。

暴露弱点都是致命的，更何况是一个“暴君”？是以在旁人的眼里，微生尧必须无所不能。

小药阁绕了一圈，赶了过来，上官桐扶起不作声的微生尧，要带他往马车上走。

“我没事。”微生尧抽开手，“我去看看那几个活口。”

“站住。”上官桐拽住那条手臂，狠狠往里拖，“给我进来。”

无需给出任何理由，如同童年时那样命令他。

微生尧怔了一瞬，随他上了马车。

换洗衣服是之前为上官桐准备的，但用在微生尧身上也没差多少。

上官桐畏寒，所着衣物多，外袍也要宽大些，穿在微生尧身上恰如其分。

选好了，一把丢过去，上官桐毫不顾忌地换衣服。

“你……”

“嗯？你没看过？”

上官桐侧过头，慢慢地脱了，换好，微生尧也照做，却先行红了耳朵。

他们两个一直都像在较量，有一人坦诚，就有另一个人羞涩，宛若回到少年时代，上官桐懵懂不知，微生尧不敢深思。

可是如今上官桐主动抱住他的手臂，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还怕吗？”

“不怕。”

“是不怕，还是不怕了？”

“……不怕了。”

“嗯。”上官桐一边哄着，吻上他的眉眼，微生尧呼吸停滞一瞬，那抹温柔再度移开，“朕赏爱卿的。”

“陛下，再……”微生尧声音沙哑，按住他的手腕，上官桐弯了弯眉眼，“再什么？”

微生尧吻下去，脸上还挂着未擦的水珠，嘀嗒嘀嗒，仿佛在回应上官桐水下的一吻。

脚上松松挂着的链子响起了一下，上官桐有些喘不上气，侧过头：“还要？”

“我害怕，怕看不到陛下了，所以……”微生尧抓紧他，“再多赏点儿。”

上官桐盯着他眼里的倒影，他本以为自己是从容不迫，深有天子气度的，可倒影的模样告诉他，他也在害怕。

“嗯，赏爱卿的。”

外面大雨瓢泼，冲刷所有血迹，也遮住所有声音。

但微生尧定是听得一清二楚，立刻颤抖着索吻，也不管混杂着血腥气，只愿沉入云与雨之中，不顾人间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