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微生尧歪头看他。
“你想不想吃?”
“吃槐花?”
“是槐花糕,听说可好吃了。”
“哦。”
“是春天才有的,时令糕点呢。”上官桐急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好。”微生尧总算捕捉到上官桐话中深意,“公子想吃。”
“没有。”上官桐不愿承认,“去看看,又不亏。”
于是,不简单的凤公子和他那不简单的男宠侍卫,聊了一路槐花还有多少可以吃的。
待上官桐聊到“炒槐花”时,轿子抵达知州府外。
原本这事不该由知州处理的,得去县府才对,可洮丰的州府就在怀道与山江一带,又牵扯到两个大家族的恩怨,干脆特殊处理。
未想山如兀仍是不满意,到冯家宴席上闹事,要求与屠族长当面对峙,再行重判,还拉出神使一事,这便惊动了祁家。
知州生怕他再闹就要闹到皇城天子脚下,第二日便重新开判。
这一上午过去了,应是有了答案。
上官桐心里盘算着,思及昨日山如兀冲到宴席揪住屠族长的场景,那冲天的悲愤之情势不可挡,这下当面对峙,怕不是得打起来?
踏入州府,面前场景出人意料。
山如兀坐在椅子上拭泪,昨晚的悲愤好似烟花炸响,过一晚便维持不住,悲盖过了愤,只余一地泪水。
而他旁边站着的正是屠族长,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面上未有得意之情,两条眉紧紧拧在一起,默然无语。
端坐于岸上的知州也是无奈,今天是休沐日,还得拉他亲自给个交代,可答案是显然易见的:山大公子就是自缢,山如兀闹出花来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是以他们一上午做的不是查凶手,而是告诉山如兀:自缢是什么样的?他们又是如何判断山大公子真是自缢的?
这对一个父亲来说,无疑是二次打击,还是他求来的打击。
“山兄啊。”屠族长叹出一口气,“节哀吧。”
“我就这一双儿女,他们娘走得早啊……”山如兀双眼通红,不知在念叨些什么,无人听得清了,只是自顾自说着,屠族长未有畅快之意,听到脚步声,便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影。
一黑一白逆光而立,险些以为无常索命。
山如兀却像溺水之人找到浮木,“噌”一下起身,奔至面前,也许是泪多了眼花,他一时分不清哪位是“凤公子”。
身着黑衣的那人识趣往后退一步,目光仍紧紧锁定在山如兀身上,身上无刀,眼神如刀,刀刀刮在接近凤公子的人身上。
山如兀没再靠近凤公子,将他往里请,那道黑影紧随其后,仿佛是自家主子的影子。
上官桐应付惯了那些虚情假意、真刀真枪,从未如此靠近一个怀揣丧子之痛的父亲,哪怕是灵帝对于太子燕,也不过是“天子之怒”。
他肃然以待,看了尸体和卷宗,又道出见到尸体时的场景:“他是笑着的,衣裳也很华贵,挂着的香囊吸引了好多鸟,我当时是跟着鸟过去的。我看尸体的腐败程度,觉得应该离去世当日有几天了。”
知州点点头:“相符。和仵作验出来的差不多,确是去世有两日了,和失踪的日子也对得上。”
这句话无非是佐证了自缢而亡的答案。
山如兀眸光渐渐黯淡,知州顺势问他:“山族长,您看,能结案吗?”
沉默半晌。
山如兀摆摆手,无语,但手势是同意了。
知州缓缓道:“既然如此……”
“且慢。”上官桐忍不住插嘴,“山族长说得也有道理,山大公子刚被选中神使,又通过地方品试,今年就要前往皇城参加秋试,没道理在这个时候自缢。”
眼见又来一个犟种,知州抚了下额:“凤公子,你也看到了,仵作验出来的就是自缢,没有其他外伤或者内伤,树林周边也查过了,没有其他人的踪迹了。总不可能有鬼拉着山大公子的手,带他找个好地方,让他自缢吧?”
“知州大人,我只是说出不合理的地方,这与人性不相符。”上官桐微微一笑,“我曾有个亲人,也是自缢而亡,那也是遭到重大打击后留下遗书、交代后事,才……”
他停顿一下:“就算真相水落石出,时至今日,我也耿耿于怀,所以很能理解山族长的心情。”
山如兀不由自主重重点头,看向上官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
知州无奈道:“那么,凤公子有何高见呢?”
上官桐思索半晌,轻轻道:“山大公子是自缢没错,也许还有一种可能,真有鬼诱哄他自缢了。”
“呵……”知州轻笑一声,缓慢摇摇头,“凤公子,洮丰确是鬼神之说盛行,但官府不能这么判的。”
“当然。”上官桐也是淡淡一笑,“既然知州大人觉得不是鬼,那只能是有鬼之人,不是吗?或许可以查查山大公子失踪前去过哪里,做了什么?”
知州的笑渐渐凝滞,山如兀细思后,深吸一口气。
气氛陡然陷入诡谲的沉寂里。
无人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