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吧。”
长久的静默后,山如兀出声,主动打破沉寂,知州眉眼舒展,由不得师爷帮忙,抢过印象,往卷宗上重重一盖,就算是正式结案。
这时候,知州方才问道:“山族长,确定了?”
“确定了。”山如兀理理衣裳,又恢复往常的族长之范,恭敬冲上官桐行了一礼,“敬贺在此,谢过凤公子拖病体前来一趟了。”
“不打紧。”上官桐也不纠缠,笑了笑道,“无法忘怀的丧亲之痛,我与山族长是一样,就想着多一点线索,离真相也就更近一步了。”
“这孩子不懂事,我也失礼了啊。”山如兀又去拜屠族长,“屠兄,真是对不起。”
一直沉默的屠族长主动扶起他,“山兄,你得好好休息,日子还长啊,没必要折腾自己,这事啊,就让它过去吧。”
山如兀拍拍屠族长的肩膀,算是回应。
两个昨天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撸袖子打架的仇敌和解,屠族长提出要去约饭,山如兀也没有拒绝,反而问上官桐:“凤公子,要来吗?”
对比冯老爷的态度,可谓天壤之别。
上官桐暗中揣摩,面上不显,摇摇头问:“附近有槐花糕卖吗?”
山如兀一怔,屠族长接话道:“有,就在槐花街那一带,凤公子可要我派人买来?”
“不必,我亲自去看看。”上官桐婉言拒绝,“花……侍卫,走吧。”
几人一起出门,外面停着两辆马车,山如兀先行上车,屠族长也要上去时,被上官桐喊住:“槐花街怎么走?”
这一问,屠族长想起上官桐不是当地人,干脆好人做到底,给他指路,上官桐暗暗记下,这槐花街还挺远的,要往怀道那边去了。
“原来如此。”上官桐点点头,“屠族长,你冷吗?”
正值中午,艳阳高照,日光洒到过路人身上,溢出春日暖意,屠族长拭去薄汗,只问道:“冷?”
“唇亡齿寒嘛。”
上官桐勾了勾唇,携微生尧往外走去,许久,身后传来马车响动的声音,渐渐地远去。
行至树荫下,上官桐忽然道:“微生尧。”
“怎么了?”
“我有点儿后悔了。”
“提醒他们,没落到好?”
“不是,我应该借辆马车的。”
眺望迢迢前路,唯有尘烟茫茫。
上官桐真心实意地轻锤双腿,若是放在以前,他爬山踏青不在话下,眼下没走几步便腰酸腿软,真不该临时起意去槐花街的。
可上官桐从来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起身又要往前,陡然身子一轻,他再熟悉不过这动作,是微生尧在抱他。
“微生尧,还有人呢!”上官桐压低声音喊。
“微生尧是谁?”
微生尧扣住他的后脑勺,捂住那张不严实的嘴,轻轻一带,将其面容朝向胸脯处,“没人看到了。”
说罢,轻如飞燕般踏上屋檐。
满怀的香气溢至鼻尖,却不令人作呕,丝丝缕缕钻进每个毛孔,引人入了迷,忍不住贪溺更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香气远处,上官桐两颊闷得通红,额间一层薄汗,微生尧为他脱了外衫,搭到臂弯上,上官桐稳稳站好,顿时清爽几许。
眼前便是槐花街,与皇城的桃花街名字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桃花街无桃花,只是因皇城的有情人喜在情人湖盟誓,便取了桃花有情的雅意。
而槐花街是真有槐树,每至春日,树树槐花开,街道也不整齐,东一块,西一块,弯弯曲曲的,大小湖泊,小桥流水,颇有江南雅调,犹如一座小型的山镇。
午时正闲,无人叫卖。
上官桐迅速捕捉到一块招牌,拉微生尧上前买槐花糕。
对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听两遍才明白他们的话,要他们在亭下等会儿,她去取蒸槐花糕。
唯有春光与对面的心上人。
心上人打破气氛,问他:“怎么不查到底?不像你啊。”
“你看他们两个,还有知州,像是想查到底吗?”
上官桐喝下一口茶水,不比宫里那般有层次感,是浑浊但余韵悠长的那种口感,令人只想大口大口饮尽,喝个痛快。
如此喝着,繁杂的线索抛至脑后,他撑着脑袋,以手指沾水,于桌面上落子。
得到的线索太乱,如果他真是一个外来者,可以强力破局,亦或者他是本地人,能得到更多信息。
偏偏他是一个有一半祁家血脉的外来者,屠山两家撕破脸皮又达成共识,唯有他被排除在外,而他一半的祁家血脉又被祁家视作背叛的象征,两头都讨不到好,真是步步维艰。
忽地顿住。
“怎么?”微生尧不品茶,只当水牛饮,也是神清气爽,“有结论了?”
“没有,但我直觉是祁家。”
“没有证据你就怀疑?”
“你看他们闭口不言的样子,必定是有压他们一头的东西,只能是祁家了啊。”上官桐又小声补充道,“我瞧这手法,也是很熟呢。”
“你怀疑祁家借刀杀人?”微生尧笑而摇头,“我让敖俊友查了,六大世家里,山家最听祁家的话,况且大祭由祁家牵头,祁家为何要杀盟友的儿子?还是个神使。
而且第一任神使就是祁国老,从他之后开始的神使,可都是寿终正寝。后来就有了说法,求巫神一眼,比得百岁寿。”
六大世家是地方政治联盟,就算有地位高下之分,领头人也不会做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
上官桐挠了下脸,眉头蹙起:“那他前途光明,然后心甘情愿自缢,这对吗?”
“当然不对,可我们线索太少,推不出什么的。”
“这群老狐狸……”上官桐暗骂道,“严防死守的。”
微生尧哼笑一声:“喂,小狐狸,吃花了。”
一碟槐花糕端上来,老婆婆笑眯眯道:“两位,慢慢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