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公子和花侍卫，你为什么觉得不正当啊？因为你知道……”上官桐敛笑时如面覆薄雪，如春日里划过的冷风，“我是谁对吗？”

谢迢迢如遭雷劈，双膝下跪：“凤君饶命。”

“你果然知道，说，你是谁？”

“就是谢迢迢，您可以去冯老爷那里看卖身契的……”谢迢迢咬着唇，泪眼盈盈，“知道凤君身份，是因为好奇。”

“继续。”上官桐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冷冷望过去，没有一点儿好打发的意思。

“起先知道您，是因为您是天子，后来是因为那些传言。”

谢迢迢含糊其辞，上官桐能懂那些传言是什么，面色不改，由谢迢迢继续说下去：“我就想着，凤君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直到您进了冯府。您可能不知道，本是由我来照顾您的，那花侍卫不肯，我就好奇是个什么人物。

后来我见了您的容颜，便知非人间凡物，又有凤君返乡的风声，我就琢磨着，您可能就是凤君。”

“你一个侍者，琢磨这些做什么？”

沉默。

许久，“咔嗒”一声，上官桐好玩似的对着折断手中枯枝，又是几声，谢迢迢抬起脸，脸颊微微泛红：“因为我倾慕凤君。”

“咔嗒。”

枯枝再无声响，掉落于地面。

“我……”怕上官桐不相信，谢迢迢膝行上前两步，“我倾慕……”

“嘘！”上官桐这声急促，“停，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我知道凤君看不上我这等人，不求您垂怜，只求侍候您左右。”

“我身边不缺服侍的人。”

“花侍卫吗？他可以的话，我也可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官桐本想着逮到一个可疑人物，想着施压套话，哪知道套出来的是情话？可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儿恐慌。

面前的谢迢迢破罐子破摔，比他要淡定许多，眼巴巴地抬头看他，看得上官桐心里发毛。

“你起来。”

“凤君愿接受我了？”

“那你跪着。”

“……”

谢迢迢怔忪一瞬，上官桐表面弱风扶柳，为人宽厚，怎么嘴巴这么不饶人？

“行了，我走了。”上官桐理好衣服，转身离去。

后面的人即刻起身追上来，“冒犯到凤君了，可如果不表明心意，我是死也不会甘心的。”

“你这像话本子里的词。”上官桐快步往前走，“我与你哪有深厚情谊？”

“只是一见钟情。”

“那我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上官桐眼珠子一转，忽然停下，身后谢迢迢险些撞上来。

谢迢迢这么一搅和，他差点儿忘了正事。

“你是洮丰人吗？土生土长的那种。”上官桐问。

“是，我家是洛壁桥那边的。”

上官桐不知洛什么桥，总之就是土生土长的洮丰人，那就好办了，探听消息，再看看这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如此，你我慢慢走吧。”上官桐温柔礼貌地笑了笑，任由谢迢迢跟在身后。

有个当地人就是好，上官桐从小吃问到巫祭，不经意间问：“你知道神使是怎么选出来的吗？”

“当然是由神选出来的。”谢迢迢理所应当回答。

“不是神使才能与巫神对话么？还没选出来怎么对话？”

“您误会了，神使是天生的，由神鸟衔过来，落到人间的种子，他们生长，开花，结果，然后死去，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再见巫神，可那不重要，神使已经完成布善的使命。”

谢迢迢慢悠悠地拉长调子，不见当时痴相，讲述一个洮丰人都知道的传奇故事。

“这些种子，大多是六大家族里的人，凡人想要感谢巫神，才把尚未老去的种子们挖出来，与巫神对话，求祂继续保佑洮丰。

所以，神使怎么来的，就要怎么寻，每次大祭，提前三个月，各六大家族的年轻儿女聚集于永青道观，由神鸟衔种，选出大祭的神使。”

“鸟？还活着吗？”

“当然了！”谢迢迢没想到这位凤君关注点如此清奇，“那可是神鸟。”

“在哪里？”

“永青道观。”

上官桐抬眼，望向天边。

他是来找生死不明的祁鹤年的，最先了解的就是永青道观，听说它坐落于怀道山上，八百年而不朽。

左右也是要去的，不如早点儿去。

长廊一排轻铃铛响，吹散思绪，上官桐问：“谢迢迢，你觉得，我是天命所归吗？”

“肯定的了，您可是‘陛下’。”

有那么一瞬间，上官桐忽然明白历来那么多皇帝任用奸宦了。

听着真开心。

可上官桐没有笑，他静静地盯着谢迢迢，直到面前人垂下头不敢看他。

脚步声远去，谢迢迢抬头，只来得及抓到一个消失于长廊的背影。

用完就丢？

果真是天子无情。

谢迢迢低下头，用手指轻推僵硬的微笑，眸光渐冷。

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