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那么笃定,三七开吧,七成按我想的方向走,这不是成功了?”
上官桐浅浅一笑,却未等到回应,又忙凑上去,搭上微生尧手臂,“你是不是觉得我……”
“没有。”微生尧从思绪里抽离,“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做到的?”
上官桐拢着袖子,不答反问:“你当年回长云的时候,难吗?”
这句话,将微生尧拉回无数个风雪日里,十七岁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父亲已故,长云亦深受打压,面对不认可他的父亲旧部,他用刀与枪杀出登王之路。
他不是小世子了,他是长云王。
这本身是个传奇,也是远在皇城上官桐最爱听的英雄故事。
“不难。”微生尧咽下所有的话,抬起下巴,“一群老东西能翻出什么风浪?”
“那你觉得,对比洮丰,如何呢?”
“不一样。”微生尧垂下眼眸,隐隐抓到上官桐的意思,“长云有外敌,也有……猜忌,所以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要一个人带他们杀出去。”
“就像爬一座山。”上官桐将话接过去,“你们共同对抗风雪,前往山的尽头。”
“对,如果按你这么说……”微生尧闭眼想了想,“洮丰像在山里,没有敌人,没有朋友,或者说,随时都可以是敌人和朋友。”
“嗯,同样的,也就没有终点。我们是来查线索的,要弄清局势,不是往前走,是到处走,遇河架桥,见招拆招,这不够,要丢块石头出去,看能不能砸到一点儿东西。”
上官桐轻缓地述说,好像只是一个故事。
他就是用这个语气,说出“唇亡齿寒”四个字,于是浑水被上官桐一句话搅得更浑,幕后的祁家必须行动,破局之法就在这一道裂缝里。
“受教。”微生尧诚恳道。
“没什么,你不习惯打这种仗,我习惯了而已。”
“那陛下的‘七分胜算’从何而来啊?”
微生尧握住他的手,反复磨蹭,仿佛这样就能剥开他的重重外壳,看到那颗心到底有什么东西。
诱他至极。
上官桐没有抽开,慢慢道:“看人,山族长处于不会罢休也无力对抗的心态,屠族长和解之后不仅是对父亲的同情吧,还有一种畏惧。所以他们达成共识,想息事宁人,去吃饭讨论下一步。
我只要推屠族长一把,放大他的畏惧,让他跟山族长表达这种情绪,那么山族长会偏向不会罢休的心态。但我没想到的是,他敢公开和祁家或者说巫祭叫板。”
“他性子烈,走到这一步不奇怪,方法也算巧妙,没有彻底撕破脸,就是阴了祁家一把,之后祁家也不好找他们麻烦。”微生尧对武人习性更清楚,“山家应是不掺和这事了,就看祁家下一步怎么走了。”
“但我还是想不通,祁家真的会是凶手吗?”
上官桐蹙眉,指出最不妥的点,看反应,丢出去的石头砸出祁家,按理说会是他们。
但没必要。
祁家为什么要失去山家的心呢?除非还有一层东西,藏在更深之处。
“陛下,下一步落子何处?”
“下一步……”上官桐微微一笑,“来,陪朕睡觉,就告诉你。”
“哦,陛下这么热情,臣却之不恭。”
二人双双上榻,上官桐闭目养神,微生尧推了他一把:“陛下?”
“睡觉啊,你不午憩吗?”
“……”
微生尧郁闷地裹好被子,默然无语,原来是这个“睡觉”,分明是回应昨晚他的那一招。
再瞥到怀中人微扬的唇角,微生尧轻咬了那漂亮的唇珠一下,讨到赏才安心睡去。
睡过一个时辰,上官桐慢吞吞爬起来,小心避开身旁人的臂弯,微生尧近日体力不如从前,这般消耗,又是爱人在侧更加放心,也没被上官桐吵醒。
真是一等一的稀奇事,往常都是他午憩、晨睡,都被微生尧看着的。
上官桐撑着脸欣赏美色,顿时明白微生尧的乐趣来源何处,轻手轻脚起身,推开门。
“将……”见是上官桐,敖俊友讶然噤声。
上官桐关上门,走到拐角处,问:“祁家来信了吗?”
“按您和将军的意思,送信说身体不适路上耽搁,得等几天去怀道了,祁家说按您的意思来,到时他们派人来迎接您。”敖俊友又问,“是要在冯府多住几日吗?”
“嗯。”上官桐点头,没有多余解释。
地下天子见了真天子,明面上也不敢不敬,祁家表面的面子还是要给他的,暗地里就不好说了,也正因如此,他要在靠近祁家的权力圈附近,获取更多的信息。
冯府是个很好的隐藏地,冯老爷身上各种诡异的和谐,对巫神的迫近心理,似乎也可以利用。
敖俊友不懂,但会执行,问:“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藏于暗处便好。派另外的人守着房间门口,让微生尧好好休息。”
敖俊友应下,心里升起微妙的感觉,退至暗处他悟出来:这不是微生尧常常说的话吗?
上官桐穿过重重回廊,转过第一个弯,撞见探头探脑的谢迢迢。
“啊。”
谢迢迢小声惊呼,垂下眼去,盯着脚尖。
上官桐停住脚步,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昨晚宴会一次,终于房屋之下一次,前两次还有理由,这一次就显得奇怪了。
“我……”谢迢迢掀起眼皮子,“我好奇。”
“好奇?”上官桐一手靠在栏杆上,与那病弱姿态全然不相符,“好奇我和花侍卫吗?”
半晌,谢迢迢低声回了一个“嗯”字。
上官桐问:“因为是男子?”
“有一点儿。”谢迢迢如实道,“但不是很多。”
“那……觉得我和花侍卫的关系,不怎么光明正大?”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必慌张。”上官桐轻轻一笑,捡起一根枯枝,刹那间敛了笑意,“你是谁?”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