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枭凝聚全部心神,不再看扑来的巨鸦,不再听大祭司的怒吼,不再感受手背残留的温热。
他在识海最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
“破——!”
意念如斧,狠狠砍向四面八方的幻境。
“咔,咔嚓嚓……”
碎裂声响起。
温馨的家,深情的叶以棠,威严的大祭司,凶戾的巨鸦……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寸寸龟裂,崩散成无数光点,最终湮灭于虚无。
“嗬——!”聂枭猛睁开眼睛,剧烈的眩晕和反胃感袭来,他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还在车里,还在副驾驶座上,车子依然停在警察局停车场的车位上,一动不动。
没有新家,没有叶以棠,没有黑乌,没有大祭司。
他霍然转头。
驾驶座上,叶以棠双眼紧闭,身体靠着椅背,嘴角的微笑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正经历此生最美妙的事。
聂枭看向后座,郑济苍和华鸣章的表情也差不多,都被幸福的幻境笼罩着。
华鸣章身体已经恢复了成人状态,看样子,被困的郑济苍,无法维持施展在华鸣章身上的魔气。
三个人,全都陷入了那不知来源的幻境中,无法自拔!
“叶以棠!叶以棠你醒醒!”聂枭扑过去,用力拍打叶以棠的脸颊,摇晃他的肩膀。
但叶以棠毫无反应,只有睫毛在颤动。
“以棠哥哥!以棠哥哥你怎么了?!隐先生,发生了什么?!”安驰惊恐万状的声音在聂枭识海中响起,带着哭腔。
“安驰你先别说话!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我正想办法呢!”聂枭在脑中厉喝。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焦,逼迫自己冷静思考:对方的手段诡异,能同时将四个人拉入如此逼真的幻境,绝非普通魔物。时间紧迫,多耽搁一秒,叶以棠他们沉溺幻境的风险就大一分,甚至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他想起一个人,迅速掏出手机,找到林叔的号码,迅速拨出。
电话秒通。
“林叔!”聂枭语速很快,“我们在西城警察局停车场,刚出来就中了幻术袭击。叶以棠,郑济苍,还有华鸣章,全部陷进去了。我需要你用你的传音术,进入他们脑海,把他们拉出来!对方手段不明,拖延不得!”
林叔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聂枭死死盯着叶以棠的脸——
起初,他似乎沉浸在无上幸福中,仿佛拥有全世界。渐渐地,他的笑容凝固了,变得有些僵硬,眉头蹙起,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暴怒的神态。
但这愤怒并未持续太久,很快,疑惑取代了怒火,爬上他的脸。他眉心蹙起的沟壑越来越深,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挣扎且纠结的痛苦……
此时,叶以棠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汗水,紧接着,他猛然坐直身子,倏地睁开了双眼!
就在他睁开眼的下一秒,没有任何迟疑,他用所有力气,一把将探身过来的聂枭,狠狠地搂进了怀里!
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发抖,脸埋在聂枭肩窝,声音破碎,反复只有一句话,颠来倒去:“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魂里硬挤出来的,浸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慌和庆幸。
聂枭僵了一瞬,随即抬起手,一下下地,轻轻拍着叶以棠剧烈颤抖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
“以棠醒了吗?”林叔的声音在聂枭脑内响起。
“醒了。”聂枭回答。
“那我去叫另外两个。”林叔的声音消失。
没过多久,后座传来了动静。先是郑济苍发出一声类似惊醒的短促抽气“啊……”,随即是华鸣章带着怒意和困惑:“卧槽……怎么回事?”
他们的声音都还很虚弱,显然脱离幻境的过程同样耗费心力。
“都醒了吧?”林叔声音再度在聂枭脑内响起。
“都醒了。”聂枭问林叔,“您是怎么唤醒叶以棠的?”
他需要知道这个幻术的细节。
林叔说:“我先试了个普通的法子,跟他说他爸妈遇到危险,急等着他去救。结果他听了直接冷笑,说我胡说八道,他爹妈都走了多少年了,这事谁不知道?想用这种低级的谎话骗他,也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