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不行,我又搬出你来。我说你被第五空间的人抓了,正受折磨拷打,情况很危险,要他马上去救你。他听完更不屑了,说我越说越离谱,他说你明明正跟他在一起,俩人在海岛上度假,甜甜蜜蜜的,还在商量补办婚礼,计划将来,你怎么可能被抓?让我别再胡说,坏他的好事。”
聂枭现在有些搞不清状况,这到底是幻境还是什么?叶以棠是这么想的吗?还只是在幻境中的幻觉?他之前不是恨我恨得牙痒痒?不对,牙痒痒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这是……喜欢上我了?
“然后呢?”他追问林叔,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然后,我问以棠,你跟安驰提离婚的事你记得吗?他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我又问,那你们关系修复了吗?和好了吗?他说修复了,都一起出生入死了,怎么不算和好呢?我再问,那现实中隐先生对你,何曾有过幻境中般的情意缠绵,携手白头之态?是不是始终保持距离?你们没有和好!这一切都是你的幻觉!”
聂枭从未思考过他们的关系如何,走向如何,他也不想去思考,因为他办完事就要走了,想多了没用。
但在这种情况下忽然听到叶以棠的不知是真是假的想法,他有些不知所措。
林叔继续:“以棠听罢,反应剧烈。他先是因我这‘污蔑’和‘挑拨’而怒不可遏,他坚信你跟他是两情相悦,但愤怒之下,困惑开始滋生。他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回想起现实中,你对他的态度。真实的记忆与虚幻的美好开始激烈冲突,他变得极为痛苦,不想接受现实,惨烈地自我撕扯着。但幻境的力量被松动了,幻境试图修补,用更多的甜蜜假象去淹没他……”
“我感受到他情绪的摇摆,再次告诉他,现实中的聂枭被第五空间抓走了,正在遭受严刑拷打,命悬一线,让他必须立刻,马上醒过来去救你。这一次,那份深植于他本心的,对你的关切,压倒了幻境强行赋予的假幸福。他开始真的着急了,用尽最后的力量,终于从幻境中挣脱了出来。”
这话,让聂枭心头一悸,一种奇怪且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也想到了自己的幻境。
林叔跟着嘱咐:“对方手段厉害,这幻境之术能发动一次,未必不能发动第二次。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赶紧回安全屋,路上务必小心,别再被伏击了。”
“明白。”聂枭应下。
他看了看虽然不再剧烈颤抖,但脸色依然苍白,眼神有些空洞的叶以棠,对华鸣章说:“华鸣章,你开车。叶以棠现在状态不好,开不了车。”
叶以棠是他们当中唯一的纯人类,没有魔魂,精神上的承受力都与魔族有巨大差异。从那样深刻的幻境中挣脱,他心神的消耗远超魔族。
聂枭对华鸣章补充:“你等下从中控爬到驾驶位,下车绕过去容易被摄像头拍到。等我先把叶以棠弄到后面。”
他说完,开门下了车,快速绕到驾驶座外侧,拉开车门,半扶半抱着叶以棠,将他安顿进轿车后座,然后,他对状态稍微恢复一些的郑济苍示意:“你坐前面吧。”
此时,华鸣章已经从前排座椅中间的空隙,挪到了驾驶座上。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警察局停车场。
聂枭将叶以棠轻轻揽过,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形成一个相对放松的姿势。然后,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叶以棠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孩子。
而叶以棠,从彻底清醒,到被聂枭扶上车,再到此刻躺在聂枭腿上,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们的车没有直接返回安全屋,而是先绕道去了一个黑盾设立的小型中转站。在那里,他们换乘了一辆经过伪装印着某快递公司标识的厢式货车。货车内部经过改装,有简易的固定座椅。
这是必要的反追踪措施,为了彻底摆脱暗处的眼睛。
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回到了安全屋。
进入别墅后,郑济苍跟着聂枭他们,下到了地下安全体。
几个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一时间竟无人开口,依然心有余悸。
最先说话的,是聂枭:“都休整过来了?我们讨论一下吧,这次袭击我们的是谁。使用幻境的魔族,跟第五空间是一伙的?难道是赛老板新雇佣的高手?”
华鸣章说:“那个幻境之术,跟我的锁魂术,算是同类别,但我的比较简单粗暴,就是纯囚禁。而咱们中的那种,就很贱了!它会先给被困者其最渴望的,梦寐以求的‘幸福’。这个‘幸福’必须是极致的,真实的,直击内心最柔软处的,让人一旦尝到滋味,就绝对舍不得放手,心甘情愿沉溺其中,认为那才是真实。”
“然后呢?”聂枭沉声问,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华鸣章继续:“等被困者彻底放松警惕,完全相信,彻底融入这份‘幸福’,灵魂都与这幻境绑定的时候……再当面,用最残忍,最彻底的方式,将这‘幸福’夺走,打碎,碾成齑粉,扬了。”
“就是,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珍视的东西被毁灭,让你从幸福的云端,瞬间跌入绝望的深渊。这种极致的心理落差和打击,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在幻境中直接精神崩溃,而一旦在幻境中崩溃,现实中的意识,也就再也无法凝聚,无法挣脱,将永困幻境之中。”
郑济苍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么狠毒?”
叶以棠没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同时偷偷看了聂枭一眼。
而聂枭,则彻底怔住了——
先给予你最渴望的“幸福”……
我最渴望的?我最渴望的,怎么会是跟叶以棠一起,在一个洒满阳光的房子里,过普通人的生活?甚至还幻想到了他吻我?
再用你最恐惧的方式当面夺走……
我最恐惧的?我最恐惧的,怎么会是大祭司出现,抓走叶以棠,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这怎么可能?!
“隐先生,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识海中的安驰问道。
“秘密,不告诉你!”聂枭不敢说,生怕安驰翻脸——这个孩子,是掌握着自己所有的秘密的人,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