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主宰,天地共主,颛顼是也,世称“黑帝”。
但,眼下他是一名……躺尸乞丐。
相传上古之际,天下之民以氏族为依,分万邦而治。
其间各族相互厮杀,抢夺掳掠,引发了一场万国之乱。
百姓潦倒度日,苦不堪言。
当时年仅十五岁的颛顼率领部将区区六人,在三千场嗜血的战役后挥舞起胜者的旗帜。
二十岁,他一统洪荒,继天地共主之位。
从此如初升之日曜,光泽大地。
据后世古籍载:
其治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蹯木。
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
然而……
“你说他定历法,创九州,还教会人族种庄稼,我等先辈才能不与那些野兽抢食,为何偏偏和神族过不去?”
“哎,自以为是替人族着想,实则抱得什么心思谁知道,当年的天水、饥荒、疫鬼、猪虏,哪一个不是因他而起?”
“是啊!简直就是人族的灭顶之灾!”
“对,对,他还投降巫祖,杀先神之神,我看就是他想操弄神族不成反被杀之!”
“想当年,天地共主与先神之神大战三月,天上足足下了一百天的血雨!”
“不是大战三年吗?”
“谁的血能流千日不尽啊?”
“那究竟是谁的?”
“就是他颛顼啊,血尽而亡!”
……
蜀山以西,若水镇,日上中天。
自古爱凑“热”闹的蜀人从地里“长”了出来,纷纷涌到长街上。
市井喧嚣鼎沸,叫卖声、嬉笑声、犬吠声织成密网。
无论何时,当年那场大战都是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只是他们不知,“挨千刀”的颛顼没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闹市里,将那些闲言碎语收入耳中。
他衣着陈旧,瘦骨嶙峋,身体虽不能动弹,但识人观心的本事不小。眼皮微微一动,市井百态便化作细墨入画。
“看!那人在笑!”
翠珠坐在颛顼身边,晃动着小脑袋,指着自己刚物色好的猎物。
“此人高兴时,手笔可大了!”
翠珠十二三岁年纪,虽也体瘦单薄,但周身透着一股英气。
几年前,她在一个山洞中“捡”到颛顼。
见他全身瘫痪、孤苦伶仃,委实是惨。
便与同伴一起寻了个木车,千辛万苦地将他拖到了镇上,让他“有幸”加入了乞讨行列。
颛顼本着蜀人“来都来了”的心态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陪着翠珠每日到长街上出摊。
躺在木车上,他朝翠珠所指的方向瞟去。
前方一名醉汉从酒楼处行来,如一支乱矢在人群中穿行。
他吐出三个字:“看~眼~神。”
翠珠眯眼端详:“你说过,醉酒之人一般眼神放空,但如是尽兴,眼中反倒会充满童真,是憨直之态。
“这人虽在大笑,却不似那般快意,仔细听来还有些……假,而且步伐也很沉重,是心事缠扰之相!”
说到此她猛然顿住,扭头求证。
颛顼轻点下颌,又吐出一个字:“玉。”
当时风气,颇有家底的氏族男子,一般都会在腰带上系一枚玉佩。
翠珠好奇地看向醉汉的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即刻心领神会。
就在这时,醉汉身前走来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乞丐,佝偻着身子,颤巍巍递上陶碗。
“大爷,您行行好吧!”
老乞丐昂起头,与平时一般期待着打赏,只听得“啪”一声脆响,碗碎了一地。
“臭要饭的!别触老子霉头,滚!”
醉汉看清对方的一刹,眼中怒火喷发,随即一脚飞出。
老乞丐倒地,发出连声哀叫,啐了一声“晦气”。
见醉汉又要提手来捉,他一个鲤鱼打挺,拔腿开跑,竟是健步如飞。
“百面无相生!”
翠珠见人来到眼前,大喝一声,吓得老乞丐一个急停。
他走向翠珠小声道:“如何?”
这一语出,竟是一个十余岁少年的声音。
翠珠也不觉有异,揶揄道:
“今天这出可是把脸丢大了,怪你没眼力。刚才醉汉出来的那间酒楼是家赌坊,想来他是输了个精光,拿你撒气罢了。”
“哎!谁叫我没高人指点呢?”老乞丐看着颛顼一声喟叹。
见没人注意,他从头上扯下一副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清秀逸俊的脸庞。
此人名叫小六,乞讨有一独门绝活儿,便是易容,扮谁像谁。
有时候他是卖身葬父的孝子,有时候是调戏二叔气二婶的村妇……
总之一个月的身份和样貌不带重样。
他说自己干乞讨是老天爷赏饭吃,便给自己取了个外号——百面无相生。
颛顼听着二人的话,挤出一个笑容。
成为乞丐以来,他凭借着识人观心的本事躲开了不少乱世的拳脚。
然而,世间有些祸事要沾上谁,从不挑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