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阳光大好的日子,若水镇百姓遇上了三百年来最阴毒的麻烦。
“诶……瘫子,别给老子装死。”
破锣嗓音入耳,一双沾满血的破鞋踢到了颛顼身上。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来人是谁,那个十里八乡臭名昭著的恶棍。
只是他有些奇怪,此人平时收了他们的“保护费”,不会随意动手才对。
而现在他不仅动手了,力道还从未有过的重!
剧痛惊起,颛顼却未发出一声哀叫。
即使横躺闹市被千夫指骂,即使身有恶疾疼痛难忍,他身上仍散发着一种威赫之气。
仿佛谁也侵犯不了,冒犯不得。
“别碰他。”翠珠立即挡在颛顼身前,大声对恶棍几人喊道。
恶棍向翠珠看去,一把将她碗中的骨贝抢过,颠了颠,一副不要脸的模样。
“这就算你孝敬大爷的!”
翠珠小脸气得发红:“这个月的钱不是已经给过你了吗?你这样,我们便没法活了!”
她边说边畏手畏脚地去抢被恶棍被夺走的骨贝。
恶棍自不把她使出的力放在眼里,退后一步了事,好似故意气她一般:
“你有手有脚,明日再讨便是,哈。”
“你不也有手有脚,你自己不会去讨!”小六替翠珠不平。
“你瞎了眼不成,老子这不是正在……讨!”恶棍双眼怒睁,那个“讨”字说得义正词严。
“你要是这般无赖,信不信我把你去相公岭之事宣扬出去。”翠珠故作气势道。
正巧,昨晚翠珠无意中发现了几人行踪,以为拿捏住了他们的痛处,兀自提高了音量。
“死丫头,你再给我大声点,他们已经听到了。”
恶棍怒视着翠珠,咬牙切齿。
霎时,街边路过的,吆喝的,卖耕具的,牵牛的,纷纷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望来,等着听这一则秘闻。
翠珠口中的山名叫“相公岭”。
传说它要吃人。
若水镇的老人们至今还哼着残谣:月过相岭骨作笛,风吹竹隙魂吹号。
谁也不知道这调子传了几世,只记得从高祖辈起但凡有人上到山顶就会莫名失踪,尸骨全无。
相公岭三个字,简直就是“瘟神”象征。
而今恶棍竟敢踏足禁地,悖逆之举勾得众人屏息侧目。
见围观者越来越多,恶棍反是显摆起来:
“老子是去了如何,你们以为山上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精怪,连神族都奈何不了。”
“我可告诉你们,他们就是一群窝囊废,还没等老子出手,全死绝了,死绝了,算他们识相!”
恶棍说着舌头一抡,狠狠吐出一口痰来,将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掼,又狞笑道:
“而且,老子还捞着了好东西!你们这群孬种,敢看看吗?”
乡民哪里敢惹他,在他的手一一指过后,连连向后退去。
不过仍是等着瞧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窝囊废!”恶棍瘪嘴骂道。
他瞥向地上躺着的颛顼,将麻袋凑了过去。
“瘫子,老子赏你个长眼的机会!”
麻袋擦着颛顼的鼻尖掠过,随之一阵腥臭味漫开。
突然,袋中窜出了一只脸如泡胀婴尸,竖瞳蛇身的怪物。
好不吓人!
围观乡民纷纷退开数米远。
那怪物双眼一睁一闭,天光也跟着一明一暗。
颛顼眼前一黑,似坠深渊。
哪怕只是想到这怪物的名字,也让他的身上泛起一阵冰凉。
烛九阴。
它们生活的地方乃幽眇之地,此间至阴至暗,灾祸相生。
而且本该在三百年前灭绝之物,为何还有幼崽出现在此?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只烛九阴阴森的眸光已向他落来。
只见它竖瞳骤缩,信子伴着一口恶臭喷出。
直将众人熏得又退出三米。
颛顼立即闭气归息,可还是闻到了一股子的腐尸味和血腥味。
新鲜的血腥味?
莫不是意味着这些怪物才吸了人血不久。
想到此,颛顼面色一沉,难掩心中愤怒。
与虎谋皮尚有可活之机,敢招惹这等毒物,自寻死路不说,若水百姓也要遭殃。
恶棍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他提着麻袋的手嘚瑟地在颛顼面前晃着,等着欣赏颛顼被恐惧吞噬的表情。
围观的路人奚落着他,没有人意识到危险迫近。
有人道:“今日这瘫子要倒霉了,不知还能活不能活?”
有人回:“这人虽混,从前也就图财,害命倒是头回。难道是瘫子招惹他了?”
烛九阴游走到了颛顼的胸上,顺着衣襟钻了进去,冰凉的触感在他身上流窜。
没顾自己安危,他使劲向着四周之人喊道:
“走,快些离开……”
可没有人把一个瘫子的话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