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若水人士,若有生面孔出现定能认出,姜榆真的来此,会替前辈将此事告知于他。答应过前辈追查凶手之事,也绝不食言。”
“就凭你?”
“在下身份越卑微,对姜榆越安全,不是么?”
颛顼的声音笃定,因为他知道,对方没有选择,自己的生死他不关心,但只要有一丝可以护住姜榆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虚咸的眼睛瞟过颛顼的腿,谋思了片刻才道:“好,我便暂且信你,榆儿若是受到半分伤害,你会被万蛆咀嚼而死。”
颛顼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是要对他下蛊。
若将姜榆的生死安危与自己关联,此后岂不要处处受制,甚至替他去死。
好歹毒的心思!
颛顼早有所料,已在暗中催发真气,只是试了几次,仍还冲不破最后的关隘。
看着对方一步步朝自己逼近,他决定孤注一掷。
“谨遵前辈吩咐。”颛顼顿了顿,继续道,“前辈方才的功法能让在下坐起身来,不知是否可以将这腿疾也一并治好,届时在下可为姜榆公子更好地奔走。”
“本君自有打算!”
一语出,虚咸的身影随之腾空而起,带动漫天树叶纷飞。
他运集功力,在空中飞身转体,双脚朝天向颛顼倒立飞下。
一股巫力从头顶瞬间侵入颛顼体内,冲至丹田,游走全身。
惊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颛顼发出一声可怖的尖叫,吓得树上栖息的鸟儿四散逃逸。
那原本被撕裂的骨肉开始一丝丝接续,感受到了体内的灵力波动,他为之欣喜。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虚咸手臂上的异样,那里出现了一条血蛊,正朝着他的血脉涌来。
“生死转系蛊!”
若中此蛊,生死互替,他将替姜榆而死。
颛顼双眼怒睁,仰头盯向虚咸。
虚咸哪里想到眼前人连此蛊的名字都能叫出,双眸凝神,一股更强劲的力使出,血蛊移动速度加快。
“虚咸国主,你的谋算怕是要枉费了!”
当颛顼说出这句话时,虚咸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从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与身份。
如果凡人知道怨灵以及控制烛九阴的方法,还能说得过去,但绝不会一眼就认出这只蛊虫。
“你是谁?”虚咸惊恐的连声问道,“你是谁?”
颛顼没有回答,趁着虚咸分神,将白巫之力在体内不断转化,他能明显感觉到经脉已经有了贯通之感。
就在血蛊即将转移到他的掌心之时,他如一株参天大树破土而出,慢慢站起,气流在他的胸口盘旋,最终从身上猛然喷发,散入长空。
“你,你历化了!”虚咸看到此景,不敢置信道。
可震惊不到一秒,他又转疑为笑:“历化又如何,我巫族之法不受神力影响。受我一击。”
有那么一瞬,颛顼也感受到了体内神力确实有被巫力压制的苗头,只是当蛊虫袭击到他胸口时,那种感觉赫然消失了,反倒激发出他周身的灵力外泄。
随之,虚咸被击飞百米,从空中跌落,气运终结,血蛊也消失无影。
他再无力支撑形体,原来半隐的身体如尘雾悬空,他双目鼓睁,可一瞬间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摇着头,“不,历化也阻止不了我的血蛊,你体内有一股撼天动地的灵力盘踞,究竟是什么?”
“撼天动地的灵力?”颛顼脑海里有一念闪过,心中苦笑。
从前的他可是无须历化,自得神体之人,哪怕与巫祖一战,神身不复,体内或也还有灵力的印记,遂没作多想。
他从浩荡的气蕴中向虚咸走去:“还得多谢国主相助。”
虚咸猛然意识到:“你利用我?”
“何谈利用?”颛顼抬眸,“国主与我各取所需罢了,从你出现我便知道你的身份,既然有为我所用之处,我不过也是借用一二而已。而你要寻真凶,我说过帮你,就一定做到!”
“哼,你城府这般深,究竟是谁?是不是凶手同伙?”虚咸说此话时整个人已气若游丝。
“虚咸国主,我若没点城府,现在已经是你的腹中餐或姜榆的替死蛊了,你举族被灭,愤恨委屈,那我与众多若水镇百姓被你牵连,就理所应当吗?这千百年来,命丧相公岭之人就活该吗?”
颛顼的语气一句句加深,如是上位者的逼问,压得眼前人再无半分气势。
“哎,都是冤孽!今日我族之灭,虚咸我愧对先祖!”
颛顼轻笑一声:“你也无需太自责,巫祖他咎由自取,是他愧对苍生在先!”
“你,竟敢污蔑我先祖!”
“污蔑?你可知道巫祖真正的身份?”
“谁?”
“你想不到也不敢想。”颛顼这句话是对虚咸说,也是对自己说,那个人的身份,至今连他也不敢相信。
他一字一顿道:“先神之神!”
先神之神便是创建历化之法者,是他造就了如今的神族,因此众生或有不识不敬天地共主之辈,却无人会不知不敬先神之神。
此时的神,还不像后世那般居于天宫,他们与六界共生,杂居凡间。
“荒谬?!”虚咸果然不信。
“你一个即将消散的怨灵,我又何必骗你?”
虚咸莫名了一阵,突然大笑起来,眼中射出起死回生般的光。
“对,对,巫祖非寻常之辈,怎会轻易死于摄灵术反噬,太好了,那太好了,我族尚有希望!”
“你也不用太过高兴!”颛顼冷漠地打断他,“你真的在此地隐居太久了,还不知道吧,先神之神,被杀了!”
“被杀?不可能,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还真有!”
“谁,是谁?”
颛顼淡淡道:“正是……在下!”
“你……”虚咸再一次睁大眼睛,拉出长长一口气问道,“你是谁?”
颛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从今日始,会有许多人,问出与你一样的问题,放心,我会让你等在闭眼时知道答案的!”
虚咸哀婉地叹了口气,弥留之际,他反倒大笑起来:“千般恨,恨千般,世事如棋,人事难料。”
颛顼转身扬长而去,留得一句话音在林中飘荡。
“九州风波恶,四海乱云穿。你族之灭,不过是又一轮乱世之渊的肇始而已!”
这时的虚咸唯剩一缕幻影,他的脑中回闪过一个个画面,他将所有记忆串了起来。
他早该想到此人身份的,只是反差太大,以至于他也不敢相信。
能控制异兽,能听懂兽语,能知其魄门,能道出其名,能杀先神之神者,世间唯一人耳。
看着颛顼远去的背影,他郑重地道出了八个字:“万灵主宰,天地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