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昏暗,树影摇曳,一段往事被风翻开。
话说数千年前,巫常氏建立咸巫国,其族隐没于群山之巅。
他们不修历化之法,而是通过一种特异的灵修方式收集散落在凡尘中的五性灵力。
五性分别为喜、怒、欲、惧、忧,所以其力分为善力和恶力。修善力者为白巫,相反则为黑巫。
巫力绝顶者,长寿堪比神族,因此巫族能在六界中独占一席。
可不知为何,千百年前,他们突然销声匿迹,就连三百年前天地共主与巫祖大战都未见其族人身影。
在虚咸的讲述中,颛顼找到了答案。
原是此族有一种名为“摄灵”的方术,神通之大,可搅六界众生,便是由它引出了此后的一系列事端。
人在历化为神时,会修出一种灵根,名为善灵。
摄灵就是在善灵灵根刚修成的刹那将其抽出,占为己有,从而助力自己历化。
历化之难,万年来成者佼佼,失败后沦入魔道之人却以数十万计。
正所谓时也、运也、命也、神也。
第一次听说这等秘术,颛顼手指攥紧,眉间神色凝重,他警惕起来,决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就快历化。
沉定心神后,颛顼问道:“巫族不修历化,此摄灵术,对你族有何益处?”
“你说得没错,此术不仅没用,还危害不小!”虚咸叹了口气。
“如何讲?”颛顼不解。
“我族先祖正是因为创建摄灵术身亡。”
“你族先祖?”
终于说到了那个人,他心神一紧,但仍极力克制着。
“正是巫祖!”虚咸语气中带着崇敬,“此术乃巫祖所创,不幸的是,他因反噬而亡。”
“反噬而亡?”颛顼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的意思是,巫祖在数千年前便已身亡?”
明明三百年前与他大战,二人一同身亡之人也是巫祖!
究竟怎么回事?
虚咸自是不知颛顼与巫祖间的过往,但也察觉出了他的异常,郑重道:“此乃族中先辈所言,巫祖创造摄灵术后,被蛊虫反噬,因而丧命。族中先辈便定下了族人不能修炼此法之训,并将此术封印。”
颛顼面色凝重,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比之身体的痛苦更甚千倍万倍。
如若巫祖数千年前已去世,那三百年前的巫祖又是谁?虽然他了然他真正的身份,但这意味着什么?
数千年前的他没有真死,三百年前呢?
现在呢?他是否又在九州某处窥视着自己?
颛顼将头仰起,望向虚空,他眼神缥缈,一个阴鸷的声音传到脑中。
“小高阳,你也不过是我玩弄的羔羊而已!”
颛顼又名高阳,是他的爷爷轩辕帝君所赐之名,他继黑帝之位后,其族人名曰高阳氏。
颛顼从回忆中抽离,狠狠掐住手心,整理了下心绪,问虚咸道:“如果掌握摄灵术,就能抽取他人的灵力,岂不是可不经历化?”
“非也,历化仍是这洪荒万民飞升为神的唯一之法。摄灵抽取出的灵力进入修习者体内后,其效用不会完全施展,只能助其减轻历化所承之苦,加快进度,达到增加历化功成的可能性。”
“那利用摄灵而神体大成者与普通历化者可有区别?”
虚咸凝神:“并无区别,这就是其吊诡之处!”
“哦?”颛顼发出一声质疑,“既然你知晓,说明除你族之人外,已经有人用过此术?”
“哎!”虚咸边说边摇头:“实不相瞒,几百年前,我族出了一名叛徒,将其盗取。”
“谁?”
“此人是我胞弟苍夜,岁辰小我许多,长相也与我不似,在茫茫人海中估计难辨。不过,当初偷盗摄灵秘法时,杀了十几名族人,被封印的阵法所伤,应该受了血蛊影响。”
“那会如何?”
“手臂上有一条很深的蛊虫印,约莫一掌长,会吸宿主之血,如不想血尽而亡,便要用人血来喂养,时日越长,喂养越多!”
颛顼注视着虚咸,眼中愤怒满满。
几百年过去,被苍夜嗜血而亡之人不计其数,想不到这九州暗夜下还藏着这样一个恶魔!
虚咸看出了颛顼所想,脸上多了几分愁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命葬送他手,而我族竟坐视不理,是吗?事实上,吾孙一直在外暗中找寻此人,但始终未有消息,且竟连他也失踪了。”虚咸语中哀怨难抑。
原来是他!
这就是虚咸心中想要护着之人,抑或说将这些讲与自己听,便是希望自己来日能告知于他。
算是又拿捏了对方一个把柄,颛顼赶紧问道:“敢问令孙高名?”
虚咸倒是答得爽快:“巫常氏姜榆。”
颛顼轻叹一声:“这世间尘缘,皆有业报,造下杀业之人,自有天谴。因善诛恶者,定可逢凶化吉。”
他边说边打量着对方,照其所言姜榆事发时并不在族中,他是否会勾结外人屠族也无从知晓,这不失为一个突破口,只是这些话颛顼不能说。
“所以这就是你族搬到若水镇的原因?”颛顼继续问道。
“是。只要摄灵术泄露,定会被九州各族僭越,为巫常氏带来无妄之灾。所以族人便迁移到此风水甚佳之地。”
颛顼“嗯”了一声,心中不屑,风水甚佳之地“吃”了多少无辜百姓。
他瞥了眼对方:“千百年来无人知道你族行踪,所以你从一开始并未将灭族之事与摄灵术挂钩?”
“没错,对于苍夜此人,我等防患甚重,即便他带着神族前来,也不可能轻易越过布防而瞬间杀害我八百族人。”
“看来此事的确蹊跷得紧!”颛顼挠头,一时也不知从何下手。
“如何?”虚咸狡黠地盯着颛顼,“前因后果我已尽数告知,若你找不到凶手,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手隔空一捏,颛顼的脖子上立即多了一圈勒紧的指印。
颛顼吃痛,急喘着气:“现在前辈捏死我,下一个死的便是姜榆!”
但话中不无威胁。
眼下的虚咸若还有顾忌,便只有一人,这个筹码终是派上了用场,可如何用并不再于他。
既然虚咸有意透露,定也是有拿捏他的把握。
想到此,颛顼心中开始谋划起应对之法来。
虚咸闻言,微颤的手渐渐松开,他半隐的面颊上似有一种老人辞世时对子孙放心不下的担忧。
颛顼抓住机会开口:“烛九阴在镇上闹了这般大的动静,蜀山氏必会派人来查,这件事定会惊动九曜神君,届时你巫族被灭的消息人尽皆知,姜榆若是出现,难保凶手不会盯上他?”
“不,榆儿不能出事。”虚咸的眼中泛着泪光,“我巫族仅此一脉!”
“前辈可愿相信在下?”颛顼恳切地看着虚咸。
“你,你能作何?”
二人相互试探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