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四人其实早有渊源。
九曜是岐山老祖的座下弟子,当世有“九曜一出,邪魔罢黜”的美名,乃九州第一神医。
颛顼三百年前与先神之神大战后能复生,便是出自他手。
二人亦师亦友,从不拘泥身份,只是他们往来隐秘,即便三百年前亦没几人知晓此中关系。
几年前,颛顼在龙洞灵湫中修炼,谁想一天四处觅食的翠珠和小六误闯了进去。
阴差阳错下二人带着他一同到街上乞讨去了。
九曜原本想干预,却被颛顼制止。
后来他虽未露面,却常常在暗中照应几人。
那些真正欺负过颛顼他们的,下场可谓凄惨至极。
先是被九曜假扮的人打得皮开肉绽,还要被他治好,而后再打再治。
翠珠和小六自是不知道这些,心想九曜果然医者仁心、平易近人。
几人说着,跟班们爬了过来,不停地向九曜磕头。
“神君饶命,我求您,救救我老大,他都是为了救我阿娘才会去相公岭找钱的,谁想会遇上那些鬼东西。”一名身材瘦小的跟班爬上前可怜巴巴道。
他名叫达子,跟恶棍吃同一口奶长大,其人胆小,恶棍将他和他娘当亲人看待。
另几人也是从小跟着恶棍要饭长大的,都是镇上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们看见恶棍眼下的模样,比死了亲人还难受。
九曜也动容了一二,问道:“想我救他?”
“想,想。”几人齐声应道。
九曜轻叹一声:“可惜,无药可救!”
大跟班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顿时哭着哀嚎起来。
“神君,只要能救老大让我做牛做马都愿意,您医术冠绝九州,一定有办法的。”
达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神君,镇上还有许多被咬之人,全都仰赖您了啊!!”
九曜仍只是摇头:“非本神君不救,实乃此毒,药石无医!”
连小六和翠珠都不禁哀婉,镇上受害者不下百人。
“神君,昨夜那邪物与蛇颇为相似,不知七叶一枝花是否有用?”颛顼顿了顿,看着前方丛林中的一味药草。
九曜眼睛斜睨,颛顼的想法他如何不知。
能救人的不是药草,而是他的血。
可现在的他身体仍虚弱,哪里还能消耗那么多血。
九曜明白他即已开口,便是做了决定,手一挥,袖中闪出一缕白烟。
周围几人瞬间伫立不动,失去意识。
“值得么?”九曜沉声问道,“三百年前你化身刺鸟,以血铺路,撞穿荆棘,如今还要重蹈覆辙?”
“正因经历过,才知错了。”
“哦,你竟会这样说,诚不像你!”
颛顼轻笑一声,眼神里尽是自嘲:“颛顼错在只学刺鸟赴死,未学其声长鸣。”
“哦,如何长鸣?”
“血沃荆棘,不过警示一隅;悲歌破云,方能声传千里。若是千万人闻声警觉,又何须要人浴血开路?”
“那你此刻耗血救人,又算什么?”
“此为引子,而非目的!”
“那此番目的又是为何?”
“没有颛顼,仍有康回氏撞天柱,猪虏祸乱,先神之神灭世。如今颛顼重活一世,明白只有人是撑起这天地的支柱。所以颛顼这几滴血,不过是为引出刺鸟,让他们自己去吟唱罢了。”
“你能袖手旁观?”
“自是不能。颛顼当饲鸟于野!”
“仅此而已?”
“仅此,足矣!”
“也罢,便看你喂养的刺鸟能否教众生自吟生路吧!”
九曜无奈叹息,挥手间几个跟班已醒。
他变出一株“七叶一枝花”吩咐道:“你等几人,照此花采来。”
想着老大有救,几人甩开腿便朝山中搜寻去了。
晌午后,各自用衣服搂着一大包回到此处。
九曜和颛顼去到角落,他催动灵力,将采来的药草凝练成泥,交予颛顼。
颛顼捡起一片叶子划过手掌,血汩汩流出,滴落到药草上。
不过片刻工夫,颛顼的脸色又惨白如灰,体力不支,坐倒在地。
九曜拿着练好的药递给小六和翠珠:“快把这些给镇上中毒之人送去。”
“解药,太好了!”翠珠和小六异口同声道,身影随之远去。
“神君,”一众小跟班又齐齐跪下,“那我老大……”
九曜未语,转头看向颛顼。
颛顼狡黠一笑,明白此举之意,是要给自己一个顺水人情,遂配合着道:
“还望神君留他一命,他造下的罪孽该他此生去还。”
“即便我留他一命,你能保证他今后不继续为恶?”
“世人皆说善恶乃人心之选,但作恶时又往往有千般不得已的理由。如是这般,含章自有办法,让为善也成为他不得不为之选。”
听此一言,九曜哂笑:“逼人为善,这倒是闻所未闻。”
颛顼眼波一转,纠正道:“是喂养!用善果去喂养一个人,让他食其甘味,施善行而悟本心。”
“人心嬗变,你又如何能保证其永远从善?”
“善,乃道也;道即法也。何为朴,何为浊?民若是先知其道,进而能从善,方为好。民若知其道,而不从善,那便是亏心,进而心生挂碍。含章所言之‘喂养’,喂养的便是一个人的‘自觉心’。”
“世人对人性最大的误解,莫不是以为每个人都有自觉心?”
“含章相信,每个人一定都有自觉心,只不过它不表现于每个人眼前而已。有时候这喂养之法需用非常手段,当然‘逼’也是其中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