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再次看向小瞎子,心知此中必有纠葛,但细由不知,在小六要回话时主动站出身回那人道:
“你说你等是九州第一神族?何时封的?何人封的?西陵氏点头了吗?”
一连三个问题,语带锋芒,与平时温和雅言的风格完全不同。
小六心觉有异没再说话,站到了颛顼身后。
路过的其他氏族子弟闻言,纷纷侧目看向此处,窃窃私语。
“方雷氏前些日子才屠了上百人的氏族,惹他们不是找死?”
“可不是?从迷雾山到蜀山顺手就灭了几个宗氏,有个小族之人的尸骨都没人敢收……”
颛顼早从老瞎子处知晓此事,此刻更不留情面,扬声道:
“这里还是西陵氏地盘,若你方雷氏不怕与西陵氏交恶,尽管在此逞威。”
“而我等也有待客之道,便是不仅可将此地让出,还能辛苦些,再挖上几个坑位,方便诸位躺下,若你等嫌山风凌冽,我等还可帮你等多盖上几抔……黄土。”
“大胆,你想埋了我们不成!”
话是没错,但小跟班这样一本正经的揭穿,原本只是围观的众人纷纷窃笑起来。
俊公子身边站着一中年男子,时人称之为“书手”,是专为各族记史立传、歌功颂德之人。
这人的脸看起来憨呆,眼珠却滑溜得很,他一手持竹简,一手笔走龙蛇,口中念念有词。
“今,霜雪漫漫,冷风萧萧,于相公岭一野,少主遇恶民挑衅,口出匪言。”
被围在中央的俊公子始终默然。
许久后他才踱步到人前,目光穿过颛顼等人,直接落到了小瞎子身上,就像在看一只笼中囚鸟。
“你,没死,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说话之人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是何情绪。
小瞎子的脸上尽是惧怕,又带着满腔的愤怒和委屈,袖中的拳头更止不住地抖动。
见他一反常态,小六心头一紧,当即踏前一步:
“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此,你却还问人死活?莫非瞎的是你!”
“你小子不要命了?”小跟班厉声呵斥。
其他人见少主被辱,即刻将碧玉春一行人围住。
小六功夫自是不赖,但他没领到颛顼动手的命令,不敢妄动。
却不想,那些跟班说时迟那时快,拳脚已向众人袭来,小六一时没留意,脸上中了一拳。
“混蛋!”小六怒斥,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别动他们,冲我来。”小瞎子冲到众人前,声嘶力竭地吼道,他语中充斥着满满的紧张、愤怒、恐惧。
俊公子向手下的人招了招手,几个跟班方才停下。小六看了下颛顼,也没敢擅自动手。
“有本事,你打我呀!那样你们都没弄死我,看来方雷氏也不如何!”小瞎子眼中泛出泪水,他疯狂地喊道,同时一步上前,拉着俊公子的衣领。
他眼睛睁大,里面却是黝黑一片,歇斯底里起来,就像一只被挖了眼珠的豹子。
虎豹无文,不过犬羊而已。
俊公子被拉着衣领,呼吸急促,干咳不断。
但他并未生气,伸出手在小瞎子面前晃了晃,看见没有任何反应,眼底不经意地露出一丝伤感,却又即刻藏起。
再说话时已是一副甚为满意的表情:“你没死就好,就好!我的……,你不在这些年,我可是无聊极了!”
只是短短一语,竟因咳嗽停顿了好几次。
小瞎子听他说着,整个人已经开始眩晕。
他觉得自己使出了好大的劲儿,却似乎又使不上一丝劲儿。
他松开手,用力一推,那位本看起来就孱弱的少年,被他甩了出去,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原来你就是当年那小子,命够大的。当日没死,但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先前领头的大统领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上的怒火再起,掌心运劲,攻向小瞎子。
原来小黑是方雷氏之人。
颛顼心中有数,一边将手伸入袖中,一边环视着群山四野,来此之前他还是做了些准备的。
“住手!”
随着俊公子的声音响起,他的一只手已经狠狠拉住了大统领,眼中有一丝狠戾波动。
大统领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这才收回了待发的掌力。
“我的猎物,岂容你动手!”俊公子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小瞎子落寞地站着,步步后退,直到离开方雷氏所有人的视线,他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手指在头皮上愤恨地抓着。
在这巍巍峻山,茫茫白雪中,他的身影犹如山崖上的一株野草,孤零,飘摇。
“走!”俊公子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笑声张扬地回荡在山间,一声声变成啃噬小瞎子的心魔。
“瞎眼恶民自不量力,袭击少主,少主宽大为怀,品行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九州为纲。”
书手在人后奋笔疾书。
“坊主,就让他们这么离开?”小六不服气地道,其他随行的酒侍也已怒火中烧,就等颛顼一声令下,定与来人拼个好歹。
颛顼淡淡一笑:“不平之事,不急一时。太阳日日有,看不见明日升起的不知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