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峰缥缈,回荡其中的一切声音都显得格外响亮。
大统领等人虽已走远,但惨叫声仍然传到了颛顼耳里。
“这大冬天的,哪来这么些死蚊子。看我不拍死你!”
“还有蜱虫,快拍死它们!”
“啊,怎么这么多!好痒!”
“统领,你脖子上挂着个红果子?”
“你瞎了吗,那是被咬的包!”
“……”
空地旁,小六心疼地看着小瞎子:“小黑,小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别吓我!”
见小瞎子没反应,小六蹲下慢慢抱住他。
小瞎子捂着头,靠在小六肩上,嘤嘤地哭了起来,小六像劝慰贝儿一样安抚着他。
半晌后,小瞎子止住哭泣,划拉着鼻涕站起身来对颛顼道:“坊主,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我的过去,我隐瞒了你们!”
“我问你,你不答,是为隐;我问你,你胡说,是为瞒。那我有问过你吗?”
“没有,那是因为坊主仁心。”
“是我的问题,你又何错之有。再者,看今日情况,原本被欺负的人是你,难道是你有错在先?”
小瞎子不敢看颛顼,他深深地将头低下,想把自己埋进这漫天风雪之中。
片刻后,小瞎子才开口:“坊主,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方雷氏之事。反倒是方雷氏他们,他们……”
“那你又何错之有!”
“强权之下,何来对错。人弱被人欺。”
“这几年,你算是白跟了我。”颛顼叹气愠怒。
“我给坊主丢脸了。”小瞎子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他很想再说点什么,又如鲠在喉,额头渗出汗珠,最终只吐出了两字:“……坊主!”
那一刻,小瞎子的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害怕之感。
他怕颛顼说出赶他走的话,不,他更怕颛顼不会赶他走,而此后便会给碧玉春带来无止境的麻烦。
他怕离开这些“家人”,不,他更怕离不开这些家人。
以他这几年的精进,躲过方雷氏的追击不难,难的是躲不过对这份情义的牵绊。
“你的过往,我从不曾过问。但与你相处的这几年,你的为人我还算清楚。你无错,便不用道歉。碧玉春是否敢惹上方雷氏,由我说了算。今日我主动招惹了他,即便以后没有你,他也不会放过我碧玉春。此话,你可听明白了?”
原来坊主在方才就看出了他的窘迫,故意说出那些得罪方雷氏之话,不惜豁出碧玉春也要护他。
这是何等的情谊!
小瞎子感动在心,眼泪夺眶而出:“坊主,小黑明白了!”
颛顼看着眼前之人,脑海里浮现出当日相遇的画面。
当年,一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年,晕倒在碧玉春门口,被小六发现。
颛顼叫人将少年扶进后院,仔细检查伤势后,发现他伤得尤为严重。
全身伤口溃烂,烂布黏在上面,分不清是血,是污,是脓,是疮。
每一根骨头都被极细极硬的针刺穿过,肉眼看不出伤口,说不出哪里痛,却处处都在痛。
还有,他的双眼是被人活活挖出来的,两指入眼,双珠离体,何其残忍。
幸得当时九曜在附近,见此情形,医者仁心,出手救下了少年。
人生在世,看似惊天劫难,实则祸福相依。
在得到九曜医治后的不久,颛顼为让他更好地休养,将他安置在自己修炼的龙洞灵湫中,没想少年根基天成,借以病体过了“退病劫”。
可谓大难不死,已然成神。
往事重现,颛顼的眼神在小瞎子身上停留了许久,语带关怀道:
“你来时,已经历过雪崩山倒,看过人心善恶,便已不再是原来的小黑了。”
这句话他是对小瞎子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正是,那以后可不许再哭了。”小六苦着脸,故意把身子往前凑,“小黑纵使对得起碧玉春,可对不起我这张脸!你瞧我这挂彩的模样,要是翠珠嫌我破相,回去将我踹出门,我可找谁哭去?”
“哪有破相?小六哥,我帮你揉揉就好。”小瞎子破涕为笑,伸手要摸他的脸。
“去去去,用不着。”小六假意躲闪。
“好吧,贝儿我得叫师兄,你是贝儿的阿爹,那我以后叫你师伯,师伯……”
“嗯,不错,不错,继续!”
颛顼看着二人,心下释然,同时一股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哭哭笑笑,笑笑哭哭,本是这世间最平常的感情,但对于一些人来说却是何其之难。
为何人而哭,为何事而笑,连情绪的表达也不过是得失算计。
“继续前行。”颛顼一声令道。
众人方欲起步,忽见漫天飞花簌簌而降,恍若天女散花。
“戒备。”小六惊呼一声,“有妖怪。”
众人神情紧绷,小瞎子却赧然一笑,纠正道:“是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