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望去,众人见空中飘来一顶花团锦簇的轿子,轿子四周是用花瓣串成的丝飘。
白色的花瓣像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尽头点缀着一抹翠绿,如雪山尖上的翡翠,此乃雪滴花。
女子的飞轿在颛顼面前停下,她掀起薄纱笑道:“坊主,难道是今日有喜。”
颛顼从容一笑:“白雪漫山之地得闻花蕊芬芳,是为喜;山野荒凉之处见娇人霓裳,是为喜;烦心杂乱之时得好友关怀,是为喜。”
小雪亦是浅笑吟吟:“人逢三喜,好事将至。说不定小雪今日便能喝到坊主的喜酒?”
小雪乃碧玉春的“对头”若浮烟的坊主,这是一家乐坊,与碧玉春分立于长街首尾。
蜀人好乐,各种繁音雅韵自颛顼创造《承云》一曲后便不绝于耳。
坊中女子受清风雅雨滋养,个个出落得玲珑剔透。
不管文人雅士,还是氏族闺秀,都愿在这乐坊中消解风情。
碧玉春和若浮烟两坊共存多年,形成了各自的风气。
剑客侠士心属碧玉春,不愿与那好靡靡之音的人同桌。
文人墨客偏爱若浮烟,也不愿与那些“莽夫”共舞。
客官们虽不交好,两位坊主却机缘颇深。
翠珠极其喜欢坊中姑娘的装扮,时常去“偷师”。
一来二去,与小雪熟络起来,想着颛顼与她都才识俱佳,身份相当,再般配不过,便时时撮合。
奈何,二人都是实心竹子吹火——点不燃。
虽无男女情愫,好在相谈甚欢,小雪个性活泼,常常拿颛顼打趣。
颛顼听到喜酒二字,无奈笑道:“喜酒倒是不假,不过不是我的,恐让坊主失望了。”
“算了,你要是真请喜酒,我坊中的姑娘那才是真正的失望。”
“哎,喝不到小雪姐姐和我们家坊主的喜酒,失望的明明是我们!”小瞎子插话道。
“就你多事,我坊中最近排了一支新舞,空了还请各位前来一赏。”
小雪此话虽是对着小瞎子说,连带着众人一起邀请,足见为人机巧,说完她便先行了一步,花香渐散。
走了一阵,小瞎子听得路上有二人落单,决定上前打探一番。
“蜀山氏当年虽是帝君娘亲的本家,但连帝君都消失了多年,其族衰落,子弟也不成气候,而巫常氏就是蜀山一外来氏族,哪来如此大阵仗,敢遍邀神族来此,参加一场婚宴?其中定有蹊跷!”
说话之人是一个嗓门极大的年轻男子,衣服上没有神族图腾,看不出是来自哪家。
他一路想找人搭讪,也不见人搭理,好不容易抓着一人,按蜀人的话,叫摆起了龙门阵来。
“哼,这位兄台莫不是要套我话?”与他一起之人声音干瘪如公鸭,回道,“大家来此何意,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装傻充愣?”
大嗓门没懂他的意思:“在下是真的不知才请教兄台,你又何必出言相对!”
公鸭嗓不屑一顾:“哼,看你个穷酸样,懒得理你。”
“哼,穷酸?”大嗓门被他“哼哼”的话风带动,莫名“哼”了一声,如是被人戳了脊梁骨般激动起来,“说谁呢?”
他气不打一处来,拉住正走来的小瞎子:“我,我穷酸吗?你说?”
“这位公子,绝对是慷慨之士!”小瞎子直接递过一壶碧玉春道,“公子消消气,这天寒地冻,不妨喝杯酒暖暖身。”
公鸭嗓疑惑:“哼,你谁?”
大嗓门不客气地接过酒,“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就是碧玉春扮演帝君的小瞎子。”
小瞎子回道:“酒友真是好记性,这酒我请了,也算是多谢酒友在坊中请客的那坛百年碧玉春。”
小瞎子能听声认人,一早便知道他是当日在坊中为“天地共主”说话,且与锦衣公子叫板那位。
二人见碧玉春主动送上前来,没想太多,或者说认为一个小瞎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拿起酒大口畅饮起来。
大嗓门喝得爽快,感叹道:“啊,碧玉春简直是为这腊月寒天而生。”
小瞎子见时机正好,接过话打听起来。
“可别说两位真有口福,看看那一百坛百年碧玉春,全是为二位准备的。”
两人大惊:“全是为我们准备的?”
“反正是为今日来观礼的宾客所备,自然少不了二位的。”
大嗓门语带酸楚:“一百坛,巫常氏原来还有这家底。不简单,着实不简单。”
小瞎子神秘兮兮又道:“今日受邀之人,乃九州各大氏族,可不得好好招待!”
公鸭嗓被挑起了兴致,“哼”了一声:“这是招待酒还是送行酒,可不好说!”
“不会吧?”小瞎子故作惊讶,“可有何说法?”
“你们知不知道,蜀山氏他家少宗主前几日在这若水镇外被人杀了?哼!”
小瞎子也鬼使神差“哼”了一声:“怎么不知,近来碧玉春进出之人都在讨论此事!”
“说是说,但无人知道他为何被杀?是谁所杀啊?”大嗓门纳闷。
“哼,谁说不知道!”公鸭嗓不屑,“我便知道!”
“那你说?”
“哼,还用说,定是这举办婚宴之人!”
“巫常氏!”大嗓门和小瞎子皆是一惊,“为何?”
“哼,就说你们是土包子,这杀人背后的门道多着呢!今日算你们运气好,为兄给你们说道说道,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
小瞎子赶紧又给人递上一壶,酒至微醺,话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