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故情被这一声挑起,往日的画面浮现眼前。
“颛顼,你打仗,我便给你打头!”
“好,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
因为有她打头,所以她每一次都能护住他。
因为自己给她做盾,所以她的每个举动他都看在眼里。
哪怕看不见她的脸,也能将她认出。
自己呢?
已经与从前完全两张面容的他,阿唤又能认出吗?
他不敢想!
之前有多讨厌头上的红绸,现在就有多庆幸。
只有这样,他才能两眼不离地看着她。
她翻舞的倩影忽若孔雀曼舞,忽如玉凤高翔。
盈盈的水珠,在空中跟着一起舞动飞洒。
突然,水珠化形,阿唤变招。
一只“青鱼”跃然而出,似要凭空翻腾龙门之上,又似要冲破地限一击入海。
携带着翻江倒海之势,“青鱼”向老者飞去。
老者嘴唇翻动,念着咒诀,空中的雾气被他吸纳,转眼间变成团团黑气。
他眉间生出一道黑纹,唇色也变得黝黑,黑气一缕缕被他吸入,一条蛊虫若隐若现。
刚才被阿唤击倒的另外四人,在老者咒语的驱动下倏然腾起,站直身躯,动作如同老者一般。
随着黑气入体,他们眉间的蛊印也越发明显。
又是生死转系蛊!
颛顼明白了几人的意图,担忧又起。
无论阿唤做什么,对他们的杀招会同等地回击到阿唤身上,她必死无疑。
而此时,阿唤幻化出的青鱼利剑已冲向老者,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的心腹刺去。
颛顼的脚比他的意识更快地跨了出去,他什么都没想,那一刻只有要为阿唤挡住所有危险的本能,就像她曾经无数次站在自己身前担下所有危险那般。
他冲向老者的一刻,意外竟又发生。
青鱼在接近老者身躯时停了下来。
阿唤悠然道:“想与我同归于尽,你还不配。”
原来,阿唤亦是知道,他深深松了口气,又悄悄退回墙角。
是啊,有她在地方,不管他是谁,都能全身而退。
即便不是他,九州的任何一个百姓阿唤都会如此。
为什么想到这点,他的心中有隐隐有些失落,颛顼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扔出去。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阿唤身上,明白了青鱼会停止攻击的缘由。
阿唤与青鱼命体相连,想来是青鱼靠近老者时感受到了危险,所以改变了攻击方式,它变成了一团水雾,钻进了老者的肚脐内。
阿唤手中的水波扇翻动,又是四条青鱼跃出,奔向几名壮汉与妇人。
青鱼幻形入肚,使得他们的身体变形,瞬间壮如牛肚虎躯。
“这是要让他们自爆!”颛顼暗暗佩服,阿唤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蛊虫之法。
眼前越发膨胀的老者拖着沉重的步伐想要拼死顽抗,他向阿唤袭去,另外几人也应声而动,仿若五座大山。
“困兽犹斗!”阿唤沉着吐息,不再与他们正面相较,只在几人的攻防中不断移形换影。
几个笨重的身躯愤怒地咆哮着,不断撞在彼此身上,碰个“鼻青脸肿”。
于此同时,两名孩童也突然发出招来,将手中拿着的血心向颛顼扔去。
颛顼随机应变,举起身旁的背篓,凭着知觉,将之接住。
孩童见状,变出那个沾满血污的布袋,一人取出心脏递给另一人,一刻不停地扔出。
颛顼上下其手地接着,像是接沙包一般。
十、二十、一百、两百、七百九十九……
这,难道真是巫常氏全族人的心脏!
想到此前种种线索,颛顼不禁心下一冷。
红绸迷雾遮眼,但巫常氏灭族的真相越发清晰了。
思索间,一声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名妇人和壮汉分别倒下,瞬间炸成了一摊黑雾。
茅屋上沉积的雪纷纷垮落,犹如冰川震裂。
老者的身体仍在继续膨胀,胸口挺出一人有余的宽度,笨拙地向着阿唤移动。
他呼出一口黑气,将飘飞的白雪浸染。
“青鱼索命!”
阿唤凌空一喊,发出一招,原本在扇子波纹间跳动的小鱼猛然跃出,变成结队的鱼群在空中吐着泡泡,向老者涌去。
老者身重如鲨,将鱼群尽数吞掉,身体再次撑大。
“你等怨灵手下人命不少,今日即便是孤魂也留你不得!”阿唤的声音落下,转身收招。
老者的嘶吼在喉咙发不出,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
他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雾化的血肉一边不断垮塌融化,一边又急剧膨胀,像两股势力较劲,最终在融化中爆炸,化作尘埃。
轰隆巨响后,一个童音传来,声音是那般清澈,又带着无言的哀绝。
“红盖头,白幡绸,吃饭要把残命留,残命留,吃肉肉,烤着吃,晒着吃……”
对于孩子而言,仇恨或许可以模仿,但悲伤却不用。
“你们过来吧!”阿唤招呼二人道。
两名孩童如今手中没了血心,或许是不知往哪里放,在薄裤衩上拉了拉,听了阿唤的话似有些害怕。
“你们虽是无辜,却也害了人命,留是留不得了。”
阿唤两指一划,一道水灵符悬空张开,变成一张天网,将两名孩童罩住。
虽说这一结果也是颛顼所想,但他还指望着留下两名孩童询问线索,欲开口阻止便听阿唤又道:
“各人罪孽各人担,洗净你们罪孽之法,却是需要你们自己去完成,可知?”
说完她将水灵符召回,拿在手中。
水灵符飘了飘,好似应下。
颛顼将想说的话吞回,眼中闪动着亮光。
阿唤行事自有她法,何须他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