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这样说服自己,却又不禁生出怀疑,那他曾经所做之事,阿唤会明白吗?会谅解吗?
千百次预想不及一眼凝望!
“还愣着?”不知何时,阿唤已来到颛顼身边,语带薄怒,“莫不是真想留下来吃肉!”
三百年后的邂逅,他竟又踢到了铁板!
颛顼心下懊恼,快步跟上,郑重揖礼:“含章再谢姑娘救命之恩。”
“含章?”阿唤微顿,语中竟透着一丝不屑,“含章未曜!但,人不如其名!”
“嗯?”颛顼挑眉,“难道含章惹得姑娘不快了?”
“没见你韬晦,送死倒是积极。”
意识到先前为试探阿唤身份而做出的莽撞之举,颛顼略带歉意道:“方才是在下鲁莽,给姑娘添麻烦了!”
阿唤不语,径自向前。
颛顼望着她的背影,千言万语哽在喉间,“阿唤”二字辗转齿间,终未出口。
行出一段,他知道自己本应沉默,却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敢问姑娘芳名?仙乡何处?来日含章必当登门拜谢。”
阿唤回眸,反诘问道:“这问题好生狡猾!是既想知道本姑娘大名,又想知道住处?”
“含章绝无冒犯之意。”颛顼一时哑然,还有些委屈,“只是救命之恩,理应回报。”
“报恩也得先有能耐!”
虽被冷言相对,颛顼心中却泛着隐秘的欢喜。
那双冷静中带着不屑的眼神,仿佛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再度开口,语气温软:“姑娘可以不在意,含章不能不心诚……再者,姑娘可否为我取下这盖头?”
“连区区一张红绸都拿不小,谈何报恩,还是不知道我为好?”
他心想自己果然将她得罪的不轻,快步追上,问道:
“那……这般,在下该如何出去?”。
说完,他感到手腕处有一股凉意,见一根水化的红绸已缠了上来。
“跟着。”阿唤冷声道。
“好!”颛顼应声,嘴角已悄然翘起。
天色渐沉,水绸微微发亮,为颛顼照亮了脚下之路,也点燃了心中之光。
“颛顼,你打仗,我便为你打头!”
昔年余音回荡,今下倩影犹在,颛顼心中感怀,好似一切都未曾改变。
然而一层红绸相隔,水中月仍是天上月。
半晌后,迷雾渐开。
颛顼试着吹动头上的红绸,见其已可随风飘动。
他想一把扯下,手举起来,却又放了下去。
无数个想见面的念头在他心中徘徊闪过。
她能认出他吗?认不出吧!
她还记得他吗?不知道啊!
一阵风动,红绸忽地飘起,他的眼前豁然敞亮,心却咯噔一跳。
手明明已经将那红绸拉住,仍还是让它从指尖溜掉了。
他故意的,只为了这一眼。
终于……
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模糊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不对,是眼花了吗?
为什么有九双眼睛正盯着他。
颛顼看清这一幕时,一个退身向后倒去,差点惊叫出声。
这哪是阿唤,分明就是蠪姪,还是以水化形的!
九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样瞪着他。
原来,从头到尾牵着他的都是这只九头怪。
一气之下,他用手一下下戳过那怪物的头,水珠哐嚓散开,沾湿了他的衣摆。
哎!又被阿唤耍了一次……
“是坊主!”
“坊主!”
颛顼正苦恼,一声声呼喊从树林的尽头传来,小六带着一群人跑来。
“这位兄长,你可知道?这世间总有一个人等着你,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你是盖着红盖头还是绿……总之,有一个人等着你。”小瞎子忙不迭迎上去道。
颛顼轻笑一声:“还好等我之人是小黑,不是冥王!”
“那是!”暗号没错,小瞎子也放下心来。
颛顼回头,眼睛在林中寻去,看见红绸的刹那露出一个笑容。
“坊主,这红盖头是怎么回事?”小六指着颛顼捡起来的红绸道。
颛顼认真地将它折好,放入怀中:“没什么,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掉下个红盖头,正巧搭在坊主头上,这会不会如小雪姐姐所言,坊主今日有喜事。”小瞎子调笑道。
颛顼有些尴尬,不想他们多问,立马岔开话题:“大家都无恙吧?”
“坊主,放心!”众人争先恐后答道。
“那便好,你们到此便不用上去了,酒放在此处,上面之人自会下来取。大家尽早离开。”
听颛顼说完,小瞎子露出关切之色:“坊主,那你呢?”
“你们先走,我收完账便回。”颛顼道。
小瞎子接话:“这可是百年碧玉春,这账一辆车也拉不完,不妨小六哥你带人先走,我去帮坊主。”
一车都装不完,得是多少钱?大嗓门闻言,高噘着嘴,羡慕地捶胸。
颛顼没来得及拒绝,小瞎子已经拽着大嗓门往前方去了。
他无奈只得让小六先走,小六颔首。
众人转身欲行的刹那,被眼前的一番景象震住。
前方雾气飘散,一座偌大的建筑赧然出现。
这是一座用红木搭成的府宅,傲立于“相公岭”之巅。
高耸入云,白雪红墙,尤为耀眼。
可谓山在云中,云在楼中,楼在崖中,层层怀抱,完全拟合天地造化,巧夺天工亦不足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