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真乃安逸乡,要是能天天欣赏这等姿色的女子跳舞,做鬼也值了。”
“想得美,她可是若浮烟坊主小雪姑娘,没有点来头,休想请动。”
颛顼没在意邻桌的攀谈,他更关注外围的动静,尤其是潜伏在暗夜中迟早会出现的杀局。
正想着,前方高台响起了一声咆哮,颛顼抬眼望去。
“谁,谁打我?”
这一声,吓得小瞎子将手上的杯子惊落,因为他对这人的声音极为敏感,也极为反感。
此人便是方雷氏大统领,他见小雪舞跳得极好,一时忘情站了起来。
借着酒劲大步往高台走去,醉步间差点把小雪拉下台。
却不知台下哪个不识趣的家伙向他扔了个榛子,正好打在他头上。
他脚下不稳,踉跄着差点滚下去。
他哪里吃过这种亏,对着台下一通乱指。
台下众人唯唯诺诺,无一敢吱声。
一位白衣公子轻轻举起手来,他坐在门庭中的第二排,约莫二十岁的年纪。
长相清秀俊朗,眼睛尤为有神,其中有股洒脱随性的皎洁,让人想多看几眼;又有股锋芒过境的尖锐,让人无端升起惧意。
白衣公子向大统领招呼了一下,顺势又扔出一粒榛子,恰巧又打中了他的胸口。
一个动作下来,连“是我”两个字都省下了。
他气定神闲地换了个坐姿,好似等着台上叫嚣之人找上自己。
大统领被戏耍更加恼怒,龇牙咧嘴地向白衣公子走去。
“哎呀~”“啊~”还没等他抵达“战场”,又被一颗颗榛子打中。
白衣公子边打边笑:“看你这副样子,是不知道为何挨打咯?”
“找死,你不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只关心赏心悦目的伊人,对乱吼乱吠的那什么并无兴趣。”
白衣公子咧咧地笑着,说完对小雪点头示意,小雪也向他回了一礼。
小雪见过的世面不少,不仅没被大统领吓住,反而笑得别有一番韵味,身后的海棠花映衬着伊人娇颜,好不生动。她欣赏地看着那位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抬起头来,眸光中带着挑衅,引得大统领更为气愤。
大统领指着他,威胁道:“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狗要跟你吠,难不成你还要叫回去!”
“抬起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爷爷乃方雷氏大统领。”
“看看,本公子给你台阶下,你还偏站那么高,自报家门,可是要累及方雷氏之名?以后九州将以方雷氏调戏女子为笑柄!”
白衣公子气定神闲,只当说了句平常话,没想身后众家弟子放出声笑来。原本胆小的人,似找到了撑腰的,敢和方雷氏对着干,纷纷讨论起他的身份来。
大统领见嘴上功夫不及对方,又被人嘲笑了去,瞬间恼怒异常,转脸看着俊公子:
“公子,你看那死小子,竟敢对您不尊,对方雷氏不敬,要不要我替您教训一下。”
俊公子却是没瞧大统领一眼,转身向后,朝白衣公子点了下头。
“不要丢人现眼,乖,坐下。”
众人从那个“乖”字中品出了一些异味,笑得肆无忌惮。
大统领没想到是这番结果,顿时怒火中烧,却愣是发作不得,一口气憋下,脸涨得通红。
他的酒意竟醒了几分,定睛一看,认出了那位白衣公子——列山氏少君长云霄。
列山氏坐镇北方,方雷氏倒是不怕,但也不会因他一个统领与其少君长交恶。
想到这层,大统领只得偃旗息鼓。
“他狗崽子的,活该!”这边厢,大嗓门好不痛快地笑道。
“为狗统领干一杯,干杯。”小瞎子心里痛快,附和着大笑起来,又多喝了几杯。
有了碧玉春,众人兴致大起,拿着酒杯开始敬酒巡场。
“明昱兄,喜得贵子,恭贺恭贺。”
“我代表柏皇氏恭贺明昱兄。”
“还有我!”
“怎少得了昊英氏!”
一群群人围在前方,向大庭氏送去问候,推杯换盏好生热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参加的是他大庭氏家的弥月宴!
颛顼的目光,自然也没少打量他。说他沉稳,又如此抢主人家风头,说他倨傲,却又能忍住不参与方雷氏与大庭氏的吵嚷。
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一杯臻酿,一片芳菲,一许情思。半晌功夫,几多人已心坠此间。
尘世之路,各有纷扰,唯有此刻,以银雪为证,以春酒为引,可暂忘情仇。
此中唯有四人不同,颛顼、云霄、俊公子及一名雪天摇扇的少年,端坐于座,皆有遗世独立之姿。
四人当空遥望,各怀心事。
就在此时,从高处的无怀阁中飞出一根白绫。
颛顼凝神,他的眸光没有随白绫飞往的方向看去,所望之地是它的来处,心下一紧。
变故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