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又是一根,两根、三根白绫飞出,而后万绫齐发,如箭雨破风而来,层层叠叠相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布,将所有人包围在门庭中央。
前方无怀阁门窗“嚓嚓”关上,“哐当”一声震响,庭外最后一道大门也重重地合上了。
声响划破山野的寂静,叩击在醉酒之人心间。
颛顼眸光忽闪,快速将各方变化收入眼底。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遮掩,里面后知后觉的人才开始骚动起来。
“这、这算哪门子婚宴?!白幡蔽日,分明是送葬的阵仗!”
“莫非…莫非他们要放火烧了这里?”
“倒是来点火星子啊!这般伸手不见五指,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都看不见!”
“火折子……别想了,根本点不燃!”
“引火术也失效了!此地有古怪!”
混乱中,一句醉话飙出:“呵…这不成了关门打狗……”
接着传来那醉汉的痛呼与一句含混的斥骂:“你才是狗……”
不过片刻工夫,居于前座的方雷氏、大庭氏、葛天氏、列山氏、祝和氏,五大神族已向台阶之上飞去,威风赫赫,齐齐排阵。
后座的其他氏族子弟见势不好,心中惶恐,但也只能勉强操持起兵器来。出于求生的本能,年轻子弟开始向几大神族处窜逃。
小瞎子被骚动影响,起身去看,被颛顼一把按住,示意他镇定。
二人五感超群,见事见心,已然不需要依赖天光。他们全神贯注,仔细感受着一切声响和异动。
耳旁仍旧是杂乱无章的吵闹,突然,一阵清脆利落的拔剑声入耳。
场中有人高喊:“是四少神剑,有救了!”
四少神剑乃祝和氏绝学,上一任祝和氏之主是颛顼的火正官,此招式由他所创,其威力颛顼很是了解。
这套箭法在发出时,剑光与火光同时爆发,如一个巨大的“铁花”在空中绽放,可蔓延数千米,黑夜形如白昼。
庭中的所有人,可以说都在等着看这惊世一击,然而留给他们的只有两个字:傻眼。
还未等剑火照亮庭中的乱象,火光便迅速熄灭了。
上方的长绫未见破损,甚至可以说纹丝不动。
这是四少神剑诞生以来,最“哑火”的一次!
站在神族前方的大统领也瞬间焦急起来:“少主,要不要使用玄雷掌试试。”
“你就只有这点眼界吗?”俊公子没开腔,他身旁的书手揶揄起来。
“嘿,你们今天都吃错药了。怎么连你,连你都敢这般同我说话?”大统领不满道。
书手凑到大统领耳边,狡黠一语:“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自己好生想想!”
真就差把“没脑子”三个字说出口了。
可大统领还是没想通,书手“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提点道:“留此辈碍事之人何用?何不驱之为前导,为我等试险开路。”
大统领这才心领神会,鼠眼一睁,不甘不愿地道:“罢!就当今日吃错药的人是我!”
幽暗之中,书手竟仍不忘本职,在竹简上写下一言:“相公岭无怀阁,方雷氏等百余氏族被暗算袭击,其势如狂澜,屠戮在即……”
这时一个温雅的声音响起:“诸位少安毋躁,且容靖安以风影神功一试。”
说话之人便是之前那位雪天摇扇的少年,葛天氏靖安。
他足尖轻点,如鹤振翅,周身似有一股凌云之势,眨眼已跃至空中。
神禽飞廉自其袖中化形而出,双翼展开时卷起千层气浪,直冲九霄!
此招乃是凝结了风神氏族浩然正气的神功“振翼飞擎”。
飞廉长啸一声,化作浩瀚灵气盘旋中庭,引动四周狂风骤起,它猛地向笼罩上空的“天网”撞去!
然而……
大嗓门见状,瞬间面色如土:““完了,完了,靖安公子可是历过真空劫的,连他都破不开这鬼东西,我等今日怕是要死在此地了?”
别看靖安年纪轻轻,确为场中修为最高者。见他也失手,众人心中的绝望如潮水漫延。
颛顼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然起身,缓步移至门边,用力一推,忽地眸光一凝,察觉出了异样。
此前他来山中亦有感受,越是使用灵力,灵力消散越快,如这道门会关得越紧。
说明此间有可以压制灵力的东西。
证实了这点,他不动声色回到桌边,继续看事态发展。
“谁在拽我的脚!松开,快松开!”又有惊呼骤起。
“出了何事?”旁边有人焦急追问。
“地在晃!地下有人!”
闻此一言,有人惊惶地跳到桌上,有人颤声大叫起来。
“门破不开,路寻不着,难道地下还要钻出鬼来不成?”
“这是非要逼死我们才罢休!”
众人的心绪狂乱到了极点,随着身体本能的带动,庭中之人纷纷化成两拨。
一拨以神族为首,站在上方石阶上,神情凛然;另一拨则多是门第不显的子弟,与颛顼等人站在门口,姿态已低了一等。
这部分人不是不想投奔神族,而是担心地上有不明的威胁,不敢妄动。
大嗓门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抱着酒壶,紧挨着小瞎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倏然,地下窜出一人,来人抖动着一身的土,开口却是:“诸位莫惊,莫惊。”
如此莫名的一句话,叫众人怎能不惊。
他们在黑空中四处寻找声音的来处。
“我等乃大庭氏子弟,略通遁地之术,方才为探路求生,不慎误抓了哪位兄台的脚,实在对不住!”明昱叔父道。
“谁的脚不抓,偏抓我的,还把我挤到这一群人中,分明是记恨我!”炎平想起上山时明昱叔父对他极不友善的态度,小声骂道。
他满脸委屈,凑近细看身边之人。
一个是“拖油瓶”小瞎子,一个是“莽夫”大嗓门,一个是“百无一用”的酒坊主。
“哎,与这些人为伍,此番真是凶多吉少……”想到接下来的处境,炎平不由地哀叹。
不待大庭氏细说,已有人急不可耐问道:“地下究竟如何?可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