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灼灼期盼中,阿唤的声音飘至耳畔。
“诸位,此身乃我用水灵符所化。此间有灵器压阵非蛮力可破,不必徒耗灵力。”
竟连九州第一战神都需借符咒化身而入,也就是说不破除那灵器就得困死在此。
众人意识到后,心中寒意顿生。
明昱率先开口问道:“敢问将军,可知是何方灵器作祟?”
“不知道。”阿唤语气凛冽,“我仅能告诉你等,它方就在此中。”
明昱神色紧迫,他入山以来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等神情。
此前的他无不从容潇洒,完全抢了主家风头,此次婚宴更像是他自家的弥月酒。
他又问:“那,那……我等当如何破局?”
“各人造业各人担。”
没想到阿唤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场中顿时哀声四起。
“将军不能见死不救啊!”
“当年九州祸乱您都能力挽狂澜,此局定有法可破!”
这几声哀嚎有多迫切,那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覆灭的就有多悲怆。
“可笑。”书手语带讥讽,在俊公子和大统领耳边轻声道,“也不想想我等为何而来,与帝君为敌,便是与打头将军为敌。她即便能破阵,又岂会助对手脱困?”
大统领闻言不解:“她就不怕颛顼也被困在这里,一同遭难?”
“那你可太小瞧颛顼了。”
确是小瞧他了,小瞧他得罪阿唤的本事,颛顼在远处闻声苦笑。
当年他与先神之神大战,他以阵法将阿唤困住,阻止了她参战,若他身亡,那个阵法便会自动解除。
他自私地剥夺了她作为彤鱼氏世代行帝君守护之责的使命,还擅自将二人的缔命结给解了。
阿唤那么要强之人,怎么可能愿意像傀儡般被他摆布?
恨他,恼他,甚至想杀他,每个结果颛顼都想过,也都接受。
此刻若是知道他在,她会如何呢?
要说起来,她的态度还真是耐人寻味。
她在帮自己吗?似乎没有,否则救所有人出去便也是救他。
那她与背后策划这场婚宴之人有关吗?也不能完全否定。她好似也在借助这场困局寻觅着什么。
比如,他!
找他的前提,是要先认出他,可以说这件事关乎他的生死。
他在决定要做接下来的事情前,必须有个明确的答案,其实这个答案他已心中有数。
他垂下头,刻意不去看阿唤的眼睛。
在一片唉声叹气中,阿唤指间的灵光转动,眸光掠过众人。
视线扫过颛顼时,颛顼即便没看见,也莫名感知到了,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奇怪,这一刻他心中有了期待。
这个期待穿越了三百年的生死,一念起便如决堤的洪流。
他的心被迫切占满,然后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看着她,凝神屏息。
突然,两道目光在昏暗中交汇。
他快速将所有心绪压入眼底,面若幽潭。
而她的视线,他盯着她的眼睛看见的目光,却……并未为他停留半分。
在意料中,她终究是没有认出他来。
又出乎意料,他竟然很落寞。
他的心沉了下去,淹没在海底,失望透顶,反倒让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他知道,他的失望在阿唤此时的眼里,和所有人的求生向死没有差别。
他们都不值得她救。
“诸位,恕难相助,还望好自珍重。”
说完这句话,环绕在阿唤身上的水灵符淡去,她的身影随之化作虚无。
来去随心,三百年了,她还是一点没变。
颛顼心道,如此也好,这个“话本”他可以自己演下去了!
短暂的光明,不是生还的曙光,众人只得继续在黑暗中挣扎。
庭中又传来一声异响,这声响动的位置,颛顼能明显感知出就在他近身之处。
他眼疾手快,凭着直觉将什么东西抓在了手中,伸手一摸,是一条白绫。
白绫缠住了某人,似在用力,要挣脱出他的手心,颛顼使劲将白绫拖住。
就在他快解开那人时,那人像溺水的人般乱动,一圈圈松开的布竟然绕到了颛顼身上,他的腰一紧,被猛地拉住。
就在他要被白绫甩出去的瞬间,他的手臂被人拽住了。
所幸,小瞎子反应极快,将他拉了回去。
他反手抓在小瞎子臂上,退回到桌边,借着大嗓门伸出的手站定。
大嗓门另一只手凭空变出一只利箭,箭头一划,将白绫割断。
他这才脱身,想来也是惊险。
原本被绑住之人一同得救,急喘着粗气,平复心神后向颛顼拜礼道:“炎平多谢几位仁兄相助。要不是你们,我差点就被那白绫给拖飞了。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颛顼客气地点头,小瞎子和大嗓门却是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算是对他刚才差点害了颛顼的反击。
这边的危机刚刚解除,那长绫如鬼影般又向其他人袭去,惨叫声接连响起。
数次之后,庭中之人终于惊觉:这是飞绫索命。
“独木易折,众木难摧。”场中有人提出主意道,“ 众人牵起手来,看它能把我们所有人一起拖飞不成!”
“对!快!”
一片赞同声后,人群迅速聚集,他们手臂相挽,结成人墙。
“小黑,闭上眼。”黑暗中,颛顼轻声在小瞎子耳旁说道。
“听那飞绫破风之声。它看似轻柔,但若要将人缚住再拖拽,必携劲风之势。可尝试循声辨位,以方雷氏移影身法相抗,或能防住。”
“好!”小瞎子闭目凝神,“小黑这就一试。
随后,风声、呼吸声、心跳声伴随着又一声惊恐的救命声响起,小瞎子身影瞬移,闪电般将一根飞绫握在了手中。
“抓住了,抓住了。”小瞎子兴奋地喊道,顺手将一人从白绫中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