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为人谦和大度,又有为大家挺身而出的魄力,和从前的颛顼很是相似。
但真要计较起来,可说是为人着想,也可说是心中有鬼,勉强可将他算计在内。
至于大嗓门,最是会被怀疑,因为他西陵氏的身份。
要知道他颛顼和其君长张挥当年可是非一般的亲厚,三百年间他大有可能藏在西陵氏中。
更何况,将大嗓门在庭中救人的英勇和在光镜前的扭捏一对比,不得不让人多疑。
最后,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大统领,胸无大志,反倒不会那么被人怀疑,但不会有不会的危险,那就是好被利用,也容易被当作弃子。
想罢这些,颛顼有了一个祸水东引的法子,目光再次锁定在大嗓门身上。
大嗓门正看着大统领挤眉弄眼。
书手走到俊公子旁,低声道:“公子,要我说,那巫常氏把我们困在此处,定是另有所图。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否想在众人中找出颛顼帝君,然后直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用手刀比了一个“除掉”的动作。
俊公子瞥了他一眼:“继续。”
书手又道:“刚才出去之人,说明他们都是以本相现身的,假设颛顼在世,还在此地的话,会不会就在我们七人之中?”
俊公子不冷不热地回道:“那你认为是谁?”
书手的眼神从颛顼看向小瞎子,依次又巡视过大嗓门、靖安,最后凝视了一眼大统领,似乎打着什么主意。
他要开口说话,不料大统领向前一步,跃过他又将话抢了去,呛得他喉咙里跟塞了个核桃似的,堵得慌。
大统领全然不在意,盯着小瞎子道:“我说他,从小被我们打到大,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帝君。”
又瞥向颛顼,“这个卖酒的,也不是,应该说他不配。”
他摇着手,一脸确信,好不得意,退着步子来到靖安身旁,伸出一个手指指着他,毫无礼数可言,道:
“若帝君是这位,最好的方法是带葛天氏和蜀山氏的兵踏平相公岭,还用单枪匹马来冒险?”
最后,他看着大嗓门,满眼鄙夷,毫不掩饰:“至于他,我看最是可疑。”
大嗓门讶异,大张着嘴,挽起袖子,一副被冤枉后要较劲的模样:“我怎么就可疑了,你说,你说,给我说清楚!”
在他情绪的挑拨下,大统领握了握拳头,作势也要动手,吼道:“他们三个不是,我们三个也不是,除了你,还必须就是你。”
“狗屁歪理,那凭什么不是你!”
“……”
二人再次争辩起来,一声大过一声。
就在这时,百级台阶之上的无怀阁大门轰然敞开。
一条白绫从阁内飞出,朝着大统领袭去,他一抬手,掌风如刀,将那白绫空手劈开。
变动发生,场中瞬间安静。
靖安反应极快,已经挺身站到了台阶上,将所有人护在身后,回头道:“坐以待毙不如前去一查,各位认为如何?”
俊公子轻声应了一个“请”字,跟在靖安身后,几人小心翼翼地行去。
就在他们上到最后一级台阶时,阁前的灯笼陡然亮起。
隐隐的烛光照在帷幔上,若昏若黄,暗影晃动,幽森诡异,没有半分人气。
众人神经紧绷,慢慢跨入门中,警戒地朝四周张望。
这座外观看起来堪比宫殿的房子,里面竟空空如也,连桌椅都没有一张,更别说拜堂成亲之物了。
大统领摸了摸手中刚被他劈碎的破布,纳闷道:“刚才我亲自带人将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异样,这些飞绫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边说边抬头看向房梁,又低头踏了踏地板。
突然,从他的脚踏过之处飞出一条白绫,差点将他裹去,他快速闪身躲开。
地板像波浪般剧烈震荡起来,一条条白绫跃出,它们升至空中,绕过悬梁,垂掉而下,瞬间挂满整个屋子,将场中之人一个个隔开。
除了大统领被吓的那一跳外,其他人还算镇静,他们绕着帷幔相互巡视,不敢掉以轻心半分。
哐当,哐当,哐当……
又是连续的几声响动,阁内的门一道道关闭。
就在最后一道门合上的刹那,颛顼拉过小瞎子,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闭气。”
只见门缝中飘起一阵白烟,快速散开,众人避之不及,事实上也无处可避。
大统领扯过帷幔护住嘴鼻,哼唧着骂道:“狗日的想毒死我们!”
其他人沉默以待,等着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
四下俱静,众人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风吹草动。
小瞎子心中涌起一阵不祥之感,一阵无形的音波冲击着他的耳朵,转头看向颛顼,颛顼点头确认了他的感知。
二人分别对着大嗓门和靖安做了一个捂耳的动作,两人不明就里,却都照做了。
霎时,静谧无声的阁内传来一阵如虎啸般的阴鸷之声。
“三千杀伐未眨眼,百世沉沦锁魂渊……”
一声响,万鬼嚎。
这是当时在碧玉春坊中锦衣公子说过的话,他言之凿凿说凶手是自己?
看来这句话果然与他有关!
颛顼想着,毫无头绪,难道自己真是杀人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