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开口,有人大笑,也有人大惊。
总之,都不信堂堂帝君会变成蠢笨如鹰犬的大统领。
大统领也是怄火,怎么那些人还看不起他不成,他们也配?
他才不屑,正要对颛顼发火,谁想颛顼看也不看他,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而过。
指尖随之一一指过:“是你,是你,还是你?”
又叹气一声:“哎,天知、地知、你知,含章不知!”
此话真是说了也当没说,大统领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不满更甚,冲他吼道:“胡言乱语,你不是被吓傻了吧!”
颛顼仍旧无视他,继续道:“我等困于此,对方不断试探,各位想,这说明什么?”
小瞎子想了想:“我们不知之事,对方也不知。”
“好像有道理!”大嗓门附和。
“然后呢?”颛顼又问。
“坊主的意思是,在场之人都可以是颛顼帝君。”靖安回道。
颛顼点头:“反过来说,我们是否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帝君?”
“没错。”大嗓门故意提高音调,眼神停留在大统领身上,“除非有人不敢!”
“去你……”大统领的咒骂还没出口,书手便强行打断了他。
“怎么证明?”书手见大统领有口难言,得逞地笑了。
颛顼在阁中走动起来,沉思片刻才道:“含章不才,昔年曾学过一些医理,方才诸位所吸之雾,名曰‘药草金灯’,俗唤‘无义草’,此物有一神奇之效,入体化烟,专治口舌虚妄。若有人心口不一,纵使面不改色,其心脉、血液的波动也会无形加快,此草便会使人气血上涌加剧,堵住其口鼻,从而使他不能言语。”
大统领“呸”了一声,还真吐了一口唾液,厉声厉色地反驳道:“什么狗屁?老子行走九州几十年,哪听过这种药?”
“不信你便试试。”颛顼侧头看着他,仿佛在问“敢吗?”
大统领昂起头,冷笑一声,作势看了眼书手,道:“那个写书的,是我好友。”
他的嘴角上扬,等着看颛顼出丑。
可那抹笑还未消失,面色突然就变了,他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咿咿呀呀哼唧个不停,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颛顼意味深长地叹息着摇头,仿佛在说“活该”。
他看向书手无奈道:“麻烦大统领的这位好友给他一记耳光。”
“好友”二字他也只是用了口型代替,看穿二人的虚假,不由得默笑一声。
“嗯,嗯,嗯……”大统领一边摇头,一边抓着喉咙,想抠出里面卡着的虫子。
还别说,他是真被“咩咩蚊”卡着的,颛顼早计划着这一幕,在刚才几人对付凶灵时便将它们放了出来,让它们飞到了除他以外所有人的口中。
大统领简直是吃了天大的“哑巴亏”。
他宁愿卡着,也不想被书手打。
这分明就是整他!
这么名正言顺报复他的机会,书手可不会放过,他拉了拉袖子,甩开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打得甚是解气。
大统领痛得龇牙咧嘴,脸立即红肿起来,像嘴中塞了两个拳头似的。
可见书手用力之大。
收手后,书手还不忘礼貌地送上一句歉疚之话:“好友,冒犯了!”
一时得意忘形,他竟也不自觉说出了“好友”二字。
现世报说到就到。
书手捂着喉咙咳了一声,也再说不出话来。
大统领谄笑着,笑得好狂妄,立即还了他四个大巴掌。
二人一边咳嗽,一边两眼发直瞪着彼此,须臾间就要拳脚相向。
这一幕看得小瞎子和大嗓门默契地大叫起来:“打得好,继续,继续!”
“够了!”俊公子没好气,制止二人道,“还嫌不够丢人?”
大统领颜面尽失,又被训斥,怒火攻心,狠狠盯着颛顼,却无可奈何。
“既然眼下出不去,我们玩个博戏如何?”颛顼道。
“呸!”大统领一听,怒火再次窜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耍乐?!”
他一番怒吼完毕,却发现众人目光微妙,竟无一人接话,仿佛他方才放了个无关紧要的屁。
“好好好,你们玩,玩死你们!”
“我等乐意!”大嗓门“咯咯”地调笑道。
靖安感觉自己就快力竭,赶紧问颛顼道:“敢问坊主,是何博戏?”
“这个博戏的名字就叫‘是尔非尔’。”
“是尔非尔!”书手饶有兴致地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原来滑溜的眼珠不再乱动,深沉地看着那群凶灵,似在盘算什么。
颛顼补充道:“是尔非尔,何以是尔,非尔者——死!”
什么尔不尔的,大统领可听不懂,他啸叫道:“说人话!”
颛顼可不是任人恫吓的,此前他敢对俊公子不屑,现在也不能由着这大统领欺辱,便仰着头,故意不答。
“啊……”大统领气急,又像“困兽”般吼他,“你倒是说啊!”
书手不耐烦,主动解释起来:
“人家适才不是说了,就是证明你是你,你为何是你?”
大统领一脸不屑:“废话,老子当然是我。然后呢?”
“……你若不是你,那你是谁?便是那颛顼咯!”
“荒谬,是颛顼,然后呢?”
见此人比牛还倔,大嗓门也不想因他耽误时间,直接抢过话问颛顼道:“坊主,那如何才能证明我是我?”
书手也认为时机紧迫,紧跟着问道:“另外,如果我等都能证明,那又如何?”
颛顼回道:“你之所以是你,除了自己认为,还要看别人怎么认为。所以需自证,还需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