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颛顼心知再战亦是徒劳。
“本尊不妨来揣度一番,幕后之人布下这局,步步杀机,定是与帝君有血海之仇。”颛顼将“幕后之人”四字说的异常坚定。
同时,他以笃定的目光看向黑衣人,继续道:“而你现在有机会立即杀掉,杀掉你以为的帝君,你却还不下手,说明你眼中承云比帝君的命重要。”
黑衣人聚精会神的听着颛顼之言,如果眼前人是帝君,他半分不敢低估其人。
“那本尊能不能这样理解,阁下并不是这幕后设局者,眼下你最想得到的不过是承云而已。那就简单了!”
颛顼似要试探对方,遂将“简单”二字说得徐缓有力。
“你……”黑衣人挑眉,微微抬了抬头,“你觉得我不会杀你,这便是你的遗言。”
黑衣人语中亦带着试探的意味。
说罢,他将剑再一次临近颛顼的脖颈。
他手中的本是一把铁剑,比起一般剑还要宽上一分,却是剑锋锐利。
剑从颛顼的脖子上滑过时,仿若刀片般轻薄,轻轻触及颛顼的肌肤便适时停下。
一丝血珠渗出,分寸把握极其到位,黑衣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眼神,等着看眼前之人的反应。
面具之下,颛顼的眼神投向黑衣人,那双眼中没有半点害怕与惊恐。
黑衣人甚至怀疑,即便他真的一剑刺入此人喉咙,他都不会眨下眼睛。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从那双眼睛中射出,黑衣人的剑不自觉又靠近了颛顼几分。
就在这时,颛顼身上的披风似感受到了威胁,护主心切。
片片梅花发出凌厉的光芒,射向四周,晃得黑衣人一个闪神,不得不抬起手臂挡护在前。
一旁围困住颛顼的凶灵更是被光刺得一阵嚎叫,甚至有几只直接被甩到了几米开外。
黑衣人见此,一时不敢猛攻。
颛顼不动声色,冷然道:“既然你只是想要承云,本尊可以考虑给你。不过得换你回答我,这九州英雄济济,凭什么你可以得到它?”
颛顼脖子上的血渗出,好似几条红色丝线绣出的纹路,与那一头红发相映,看起来又多了几分邪魅。
黑衣人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他坚信除了帝君不会有人来救蜀山氏,因此心中本是有七分确认的,然而现在看清此人的样貌后,自信却是少了几分。
如果帝君如今是这副模样,那还真全然出乎他之意料。
因为在刚才那件披风发光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魔族气息。
此人真乃帝君吗?如不是,又信誓旦旦说其有承云是为何意?
甚至还自不量力敢诘问起他来!
“哼!”他心下疑虑顿生,沉思着望向眼前人,诧然问道:“要我答可以,先说你究竟是谁?”
“呵!”颛顼故作惊讶,语中似带调笑。
他看得出此人虽然伪装得了面容身形,却有股淡淡的氏家心气藏不住。
这种人最是禁不起挑拨,于是又故意刺激他道:“刚才让你问,你不问,现在才问,晚了!”
黑衣人着实愤怒了:“不知死活!”
话落,他又顺势摆出了剑招。
没等他细想,祭塔内顿生变数,一阵狂风袭来,卷起满地沙尘,吹熄了室中的火光,他被一团黑色云雾卷走。
颛顼心中一紧,即刻用披风护体。
在披风的灵光之下,尘沙中浮现一个人影,颛顼凝神,拿出身上藏着的狪狪镜片,对着来人一晃,定睛一看,镜中之人竟然有三张面孔,三只手,只是另外两张脸侧在一旁,他看不见。
究竟是何妖物?
屏息间,颛顼就被狂沙淹没,身影消失。
宵寒袭肘,昏昏交叠的暗影与万籁皆尽的寂寥,腐蚀着整座相公岭之人的心扉。
“快,快,小瞎子弟,靖安公子,我们站那儿去,看来是婚宴开始了。”大嗓门边说,边拉着两人向前方穿去。
一声震天之响,划过长空。
一缕火光穿云而来,在相公岭上空亮起,燃起呲呲烈焰,照得整个阔台光亮无比。
远方雪光漫射,近处火光耀天,这亮堂景象一扫方才众人在黑暗中的阴影,他们脸上开始展露出期待的神色。
此时,高台上方传来喧天锣鼓之声,众人顿感周身升起一股凉意。
但见一阵风影吹来,漫天雪尘开始从远方向阔台飘去。
站在中间的人不自觉地往左右两边散开,为那霸道而来的雪尘留出一条道来。
雪尘所过之处,一道人影从中漫步而来,向着阔台的最高处行去。
身影站定,雪尘渐渐退去,众人方才看清其貌,然而台下之人却没有能识出他者。
此人年龄看上去六十有余,一股肃杀之气围袭全身,一身大地色外袍将全身遮起,使得旁人只能见其正脸。
老者蜂目如炬,看着高台下的一众人等。
他的眼光飘过方雷氏、葛天氏、列山氏、祝和氏,最后落在大庭氏身上,看着其族服饰上的昆仑图腾伫立了少顷。
“搞什么鬼?究竟婚宴还办不办了。”台下有人开始叫嚣道。
“各位,在下巫常氏虚咸,感谢各位前来参加巫常氏与蜀山氏之盛事。如有招待不周之处,敬请海涵。”
这位自称是巫常氏虚咸之人,谦恭有礼地说着,但看似恭敬的模样下,却是掩藏不住的虚情假意。
听得此话,大嗓门想起刚才两场浩劫,仍旧愤恨未消:“那我以后也这样招待你全家!”
“大嗓门兄,文雅点,不管人家有没有招待好,我们祝礼还是要送的。”
“小瞎子弟想祝他什么?”
“就祝他以后吃饭有人喂,走路有人推,你说好不好。”小瞎子一副调侃的表情道。
“哈哈,小瞎子弟真是至情至性。”
“大嗓门兄,彼此彼此。”
靖安看着二人,哭笑不得。
而一旁的书手,投来一个嗤笑的表情。
“我说,你们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得倒出来给大家看看了吧?”书手转头,意有所指的对着台上之人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