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唤瞧了眼身前之人,又仔细将台下之人一一看遍,继而她抬头望向远方那对双影雁,此时它们中的一只围着另一只正在追逐嬉戏。
韶光已去,故人已离,怎忍又见,双影盘桓。
颛顼,真的死了吗?
原本,作为帝君守护者,她与颛顼之间有“缔命结”相连,可生死共感。
不料待她听闻颛顼死后,才惊觉他们间的缔命结不知为何,甚至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缔命结”是守护者与帝君之间的性命交契盟约。
所谓交契,也只是对守护者产生效用罢了。
也就是说,帝君如若有任何生命之险,守护者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并以性命相护。
同时若帝君身亡,守护者就会以身殉命,了结此生命缘。
有时候世间最无奈之事,其实不是情情爱爱的牵扯,而是完全没了一个人的消息。
世人不知打头将军与天地共主之间的缔命结早已消失之事。
所以一直以来,诸多认为帝君仍存于世的理由中,阿唤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辅证。
于阿唤而言,她可瞒过世人,却瞒不过自己。
阿唤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眸中的神色即刻恢复了清亮,甚至多了几分可见的喜色。
谁若是有幸多看上两眼,心中的桃源定会花开一片。
当然,没有人敢直视这双眼眸,他们在看到这一幕时,心下早已失了方寸。
目光中释出的含义复杂难料,有好奇、有爱慕、有震惊、也是惋惜,不知为哪一种,或者皆有之。
堂堂打头将军,不世战神竟然李代桃僵下嫁,下嫁之人竟连何许人也不知?
在众人的瞩目中,阿唤迈出了步子,在新郎身边绕了一圈。
她莫名吐出一句话:“出来吧!”
虚咸从高台后迈步而出。
究竟搞什么鬼!
看着虚咸奸邪的笑脸,众人心下皆是一紧,场中又是一片议论声起。
“打头将军怎么会和那始作俑者一伙儿?”
“难道她也要杀帝君?”
“……”
在这全场之人中,若要找出一名最为镇定的,当数那位新郎了。
即便新娘美的绝世无双,他仍没有取下红盖头之意。
即便场中因他而非议四起,他竟也还如一只呆头鹅,不动也不语。
“属下拜见帝君!”
阿唤嘴角一扬,向“帝君”行了一个军礼,她的表情透着喜悦,甚至说是惊喜也不为过。
与这惊喜相对的,是众人的惊愕。
霎时,台下哗然。
大多数人此前都有暗暗揣度过帝君的出场方式,比如藏在人群中暗中救人。
或者从天而降,一举来袭;甚至,连抢亲也不无可能。
但是,以新郎的方式登场,这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
听得阿唤一语定谶,虚咸自是笑得难以自拔,甚至眼角搁浅了些许晶莹的泪光。
在一片震惊声中,“呆头鹅”新郎这时终于开口了。
“万灵主宰,天地共主,颛顼帝君!”
随后,一阵笑声从那红盖头下传来。
声音阴沉低哑,落在众人耳中,却有种尖锐的刺痛感。
笑声穿越人群,飘荡在群山之中,又变成回声荡漾而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此前众人听到的魔音伴着回声也随之响起。
一层一层从远方飘进所有人的耳中。
他们的目光从那新郎身上赶紧收回,望向虚空中的寂静之地。
不知为何,他们心中泛起一丝胁迫感。
哪怕目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哪怕只是听到了几声惶惶之音,却犹如已被千军万马包围一般。
虚咸听到新郎开口,收起脸上的笑意,只说了八个字:“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那你打算让帝君怎么个死法?”新郎若无其事地问道,好似帝君此人与他完全无关。
没等虚咸回答,他立即摇着头,自言自语又道:“等等,等等。我看用不着你打算,帝君在场的话,早已被尔等气死了!”
小瞎子、大嗓门及靖安三人站在台下,脸上和众人一样惊讶无比,却是半句不言。
因为他们知道,不论世间谁指认何人是帝君都可能为假,唯有打头将军绝不会认错,也绝无可能乱认。
靖安凝视着虚咸和阿唤,如今不管那人是否为帝君,他必须要关注的是打头将军的目的为何?与那居心叵测之人又是何关系?
云霄一袭白衣,在人群中背手而立,手中的剑握紧了几分,随时准备投身战局。
书手却也是心神一紧,但随即便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再看俊公子,当这名被打头将军认定的“颛顼”站在眼前时,他似想起了什么,巡视了一圈周围之人,尤其是在小瞎子身边盯了半晌。
果然,方才那位一起“出生入死”的碧玉春坊主不在。
于是他心下一动,竟无意观望接下来的好戏,转身从人群中离开。
小瞎子鼻尖一触,似也发觉了俊公子离开,随即跟了去。
就在这时,台上的虚咸怒声一喝:“任你曾经尊贵无比,任你当世残酷无双,今日不过是阶下囚。”
“阶下囚”从他口中一字一字吐出,带着无边蔓延的怒气。
他一手挥出,一股肃杀之风袭来,竟是将新郎的红盖头卷落。
既然之前的两次绞杀都未能将其诛灭,那他便要天下皆知,此帝君是何等虚伪之人。
他要让其身名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