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云霄不屑地看了眼身边谈话之人。
他从人群中快步跑出,向着那缭乱的云层深处望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靖安、手书竟也反应了半晌才抬步向深谷探去。
反倒是魔使和一众魔兵,此时正按兵不动,冷静的出奇。
“怎么没听到惨叫声?”
“血狱香尊,不会真没死吧?”
场中之人众说纷纭,有人想趁机逃跑,却是被魔兵抓住,狠狠地丢了回去。
“没有香尊的命令,谁也别想离开。”魔使表情严肃地道。
“想囚住我等,看你本事。”
有些人以为这些魔兵失了主心骨,定不成气候,欲强行跑出。
却不料竟不是魔兵的对手,场中又起了一番纷乱,惨叫声四起。
趁着场中乱起,无人注意之时,小瞎子跑到小六身边,问道:“坊主,你无事吧!”
“无事。”小六嘴上说着无事,脸色却比方才更白了些。
他的眼睛望向深谷,眉头紧锁,不知道真正的坊主他是欲何为,怎么冷不丁就跳崖了呢?
他不禁在心中默念:“坊主,你千万要平安回来!不然翠珠得扒了我的皮。”
此时,大门紧闭的碧玉春坊中,翠珠正端着一杯水,水到嘴边,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会有杀人的剑气,这是要变天了吗?”翠珠不安地对老瞎子道。
老瞎子抱着三弦琴,将一根断弦拨下:“天要收人,不由人。”
“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整整一天一夜还不回来,爷爷你说他们不会有事吧?”
“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命硬。”
老瞎子嘴上说得随意,手中正要插入的新琴弦却拨弄了几次也没弄好。
翠珠看在眼中不禁咬了下唇,她走到门口,在那虚掩着的缝隙中张望。
突然,一只眼睛出现在指头宽的门缝中,与翠珠两眼相对,吓得她惊叫一声。
“是谁?”
“翠珠,我,二善人。”
“你可吓死我了。”翠珠边说,边打开门让二善人进去。
“坊主呢,还没有回来?”
翠珠失望地摇了摇头,给二善人递上一杯水。
二善人咕噜咕噜一口喝掉,翠珠又倒了一杯,他仍是一口饮没。
“外面局势如何?”
“百姓都安顿好了,有近百人受了伤,不过还好大家躲避及时,没害到人命。”
“那就好,待会我给你些骨贝,你去打点下,别让百姓受难。”
二善人喜道:“放心,都打点好了,我做事,还需你开口。”
“成成成,不与你抢功德。”
二善人瞧了瞧二人,问道:“你们可知那剑气从何而来?”
“哎呀,别卖关子了!”翠珠急道。
“哦,听说是九曜神君的不曜剑。”
“神君?哪个吃了豹子胆的人敢这样说,绝不可能!”
“九曜神君乃一代英杰,怎么可能会做危害百姓的事,我也不信,所以想来问问坊主。”
翠珠站起身来,在坊中踱步。
“要真是九曜神君的剑气,相公岭肯定出大事了。”她虽焦心,但没将这话说出口,让众人跟着担忧。
“那我再去打听打听,看是否有其他消息。”二善人说完便向外急忙奔去。
翠珠在身后喊道:“你们小心点,有消息赶紧回来说。”
往日热闹喧嚣的街道,在日上三竿的此刻,如昏睡了般,死气沉沉。
山上悬崖边的气氛更是阴的厉害。
众人久久凝望,表情不一,心中的盘算也不同。
血狱香尊这一跳,不可不谓打乱了所有人的心绪。
书手猜不透这魔尊的意图,但心知此人于方雷氏而言绝不能留。
云霄手中的剑握紧,他心生不忿,好不容易现世的承云,便要与它失之交臂了。
俊公子的表情仍是一惯的冷然,谁人生死与他无关。
众人探去的地方此时覆盖着团团幽云,往下什么都看不见,那汇聚的云雾如是人间最深的炼狱,烈日也化不开的浓稠。
阿唤举起水波扇向黑不可视的洞中扫去,里面幽气太浓,像化不开的墨。
随即她二话不说,身上散出灵光,也跟着进了洞中。
“将军!”靖安一声声呼喊着,心悬半空。
这两日发生之事比此生经历过的所有变故加起来还多,结果又是一时情绪上涌,跟着消失在洞中。
几人接连不要命的跟去,让众人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颛顼被吸入黑色幽气后,开始快速下落。
披风飘动,如翅膀般承托起他的身子,悬空起飞。
此时的人间大地已是日照周天,但即便包纳天地之光的太阳也穿不透这幽界云海。
颛顼盘旋下降,亮光从披风上绽开,一朵巨大的梅花携带着耀眼的光晕从他身后跃动而出。
幽森湿暗的谷底迎来了降世的第一缕曙光。
那光照到陡峭的崖壁上,照到嶙峋的大石上,照到茂盛的树木上,最后照到一望无际的苔藓上。
随着光照临近,颛顼的眼皮猛然睁开,迎面而来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方才远处所见的林木,近看竟是由无数根幽绿色的骸骨交错垒叠而成,森然矗立,望不到边际。
这片骸骨林,数以万计。
仔细看骸骨上已长满了苔藓,枝桠上还泛着万千萤火似的磷光。
风穿过肋骨似的树冠,引得骨节磨戳,仿佛是无数幽灵在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这需要多少亡者的尸骨,才能拼凑出如此恐怖的景象?
颛顼的指尖轻触树干,胸口涌起强烈的不适,仿佛胸口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
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心底蔓延。
披风隐去,颛顼立地。
他身后的偌大梅花,此时变成了一朵朵小花瓣,往深谷四周飘散。
阴森中的一抹红蕊,霉风中的一点花香,给这沉渊带来了罕见的生命气息。
但是,这儿原本的“主人”好似不喜梅花。
他们在看到光晕后纷纷从崖壁中窜出身来,一个个张牙舞爪地发出阴吼。
极目望去,凶灵如群蜂般一涌而来。
纷纷向前跻身,位于前面的差点被后面的扑倒。
颛顼一个人对战数千怨灵,天地共主时期尚不足为惧,如今他却只得另寻方式。
还好,他有承云,虽然将其灭不了,但足以让他们无攻势可发。
于是,颛顼拿出骨笛,他的手指在笛上飞舞。
他面前的凶灵伸手欲向他攻来,却是动弹不得,呆在原地,声嘶力竭的痛苦哀嚎。
颛顼忍受着脑中撕裂的剧痛,玉面下的脸色白的吓人。
一声声肃杀的旋律在谷中回响,荡气回肠,誓将邪性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