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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更多的是连氏族名都没有的寻常百姓。
颛顼听下来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来自大荒到此前三百年间,死法和死亡时间都不一样,而且没有特定的身份。
上万人若因战乱天荒而死尚可解释,诡异的恰是他们毫无共性。
那他们的尸骨为何会聚集在此,全部变成绿色?而死亡时间又为何截止于三百年前呢?
颛顼越想,脑子越是胀痛得紧。
靖安轻叹一声,恍然道:“他们的死因既非人为之故,为何会变成游魂呢?”
阿唤沉思:“一个人的死或非人为,但一群游魂齐聚在此就未必了。”
“或许是伪装成横死的谋害也说不定呢?”颛顼听懂阿唤的言外之意,直点要害道。
“谋害!”靖安骇然,“怎么可能?手法、时机、地域全无规律!”
“恰是规律所在。”
颛顼与阿唤异口同声道。
二人相视一眼,阿唤继续道:“这锁魂渊本身便是证明,有人蓄意聚魂于此。”
“那是梼杌所为?”靖安问道。
“非他。”二人再度同声否定。
颛顼凝神剖析道:“上万亡魂死法各异,不管是一人还是一族所为,足见其耐心惊人、谋划周密,建此锁魂渊,千年来竟未漏半点风声。有此城府者,所图必是滔天之祸。”
“话虽如此,尚有一处不尽然。”阿唤环视四周,边走边道,“此地虽外观诡谲,内里却无半分怨气。建此渊者,是想藏匿真相,但是否为滔天之祸,尚无可知。”
靖安越听越糊涂:“阿唤姐姐不妨直接问问,他们可知道那人是谁?”
颛顼瞥了靖安一眼,靖安“哦”了一声反应过来,这种问题阿唤定是早问过了,他懊恼,怎么连血狱香尊都比他更了解从小看自己长大的阿唤。
再看二人身上的喜服,还别说,着实登对。
为了掩饰这个奇怪的想法,靖安故作沉思,道:“他们中最晚的死亡时间是三百年前,也就是在帝君和先神之神大战之后?”
一声落,两个名字同时迸出,三道目光骤然相撞。
“先神之神!”颛顼道。
阿唤与靖安的答案却是:“血狱香尊!”
“跟本尊何关?”颛顼愕然,即刻反驳。
阿唤凝视着颛顼那头红发,血海的残影回荡在她的脑中,语带审视道:
“先神之神虽然时日契合,但他应该没有香尊方才说的那种耐心和隐忍。”
靖安接话:“正是,明明一个弹指就能杀掉之人,费此般周折作何?”
颛顼不满,又问道:“为何本尊就会?”
“以靖安之见,此倒像修某种魔功所需手段。”
言毕他看向阿唤,见她默然,心知那是默认。
“魔功?”颛顼气极反笑,“本尊当真受不得一点冤枉,方才已被书手逼得跳崖自证,你说,现在又要本尊才能证明清白?”
“魔尊真想证明?”
“靖安公子,有何提议?”
“香尊何不试试引此幽气入体,看是否与你功体相合?”
靖安试探性的一语,本没想他会同意。
颛顼竟纵声长笑起来:“若将军也想知道,本尊试试也无妨?”
阿唤没有回答,默然凝视着他。
“行!本尊明白!”
颛顼边说边仰头,只见一股幽气往他的身上聚来,在靠近他时,披风泛出梅花光晕,白绿相接,竟是重合到了一起。
怎么回事,颛顼也为之震惊!
这件事难道真与他有关,可他确定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做过,更重要的是千年前他都尚未出生?
随着幽气入体,颛顼脑中的恐惧越加深邃,他呼吸急促,好似在与那幽气对抗。
“果然是他!”靖安兴奋地断定道。
随即提袖施法,不断召唤飞廉,他心知受伤的阿唤和功体不全的自己非血狱香尊对手,神色一紧。
就在他要动手之际,阿唤扬手阻止道,“且慢!”
话音未落,颛顼周身梅花光晕暴涨,硬生生将幽气逼出了体外。
他踉跄地喘息着,面色惨白如纸,嘴角却勾出一抹讥诮:“靖安公子……果真好骗。”
颛顼话虽这样说,但他知道要不是调用了所有神识来抵抗,那幽气真的会与他相融。
阿唤将这幕看在眼里,手中抛出几张水灵符,念起咒诀,一滴滴水露从天而降,游魂们随即化入水中。
她将水波扇一扫,水露汇合成一滴碧色水珠。
“将军这是要作何?”颛顼蹙眉。
“洗魂渡灵。”靖安自豪地替她道。
“洗魂渡灵?”颛顼玉面下的表情深沉。
他不是不知道阿唤要渡灵,只是他不敢相信,她竟是要给十万亡魂渡灵。
“渡灵者或为众生脱离苦难、远离轮回,或导归正见、破迷解悟之人。但怨灵、凶灵、极阴灵,所造业力极恶滔天,即便是游魂,也是千奇百态,难调难伏,是为神通亦不能敌过恶业。但凡渡灵者都有被所渡之灵的恶业反噬之险,将军是在冒生命之危行此事。”
靖安从不知渡灵原来是会伤及渡灵者元神的,急忙确认道:“阿唤姑姑,香尊之言当真?”
“凶灵、怨灵、极阴灵所造恶业却有会被反噬之险,但这些人生前大多都是寻常百姓,我怎能坐视他们承受百世沉沦之苦?”
阿唤所言,颛顼早已有数,她所做的决定没有人能阻止,他也并未想阻止,只是担心罢了!
“阿唤姑姑,可否让靖安也出一份力?”靖安望着阿唤,心中一股热血奔腾而过,将方才的害怕抛诸脑后。
阿唤笑道:“你……我记得小时候可被鬼吓得哭鼻子!”
“姑姑,家丑莫要外扬,更何况靖安现在不、不怕了。”靖安故作气势,挺起胸脯道。
“某人以前还不是怕鬼!”颛顼冷不丁道。
怎料二人听到了此话,竟然心照不宣地点起头来。
“我?”颛顼哀默,可他知道此事怕是此生都无法澄清了。
靖安道:“水滴虽微,渐盈大器。靖安虽能力不及,却以姑姑为榜样,还望姑姑成全。”
阿唤摇头:“这幽气累积千年,非同小可,非是你现在的修为可承受的!”
说着阿唤调用灵能,伸出手掌去接那颗碧珠。
那一瞬,颛顼看见了她的手腕,上面还有无数颗大小深浅不一的水珠状印记。
原来她这些年都在九州为百姓奔波渡灵。
在那滴碧珠快落到阿唤手腕时,颛顼伸手截住了它,任其融入血脉。
剧痛瞬间惊起,如万刃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