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嘴角浅笑:“这样算来,靖安公子不止无错,还帮了大忙不是,九曜神君他泉下有知,定会夸一声,靖安果不负我望。”
靖安仍是一脸无辜,但他听了此话,一股熟悉的感觉忽起,魔尊的语气怎能与神君那般相似。
靖安道:“那你如何确定,我真会和吉运杠上?”
他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为何要那样做?
“这很简单,本尊揣度的不是你们所说之言,所做之事,而是预先判定你们各自的目的。”
靖安疑惑:“目的?”
“人的所作所为或许都是表象,但一个人若想达成某个目的,必定会为之采取实际行动。”
“也就是说,你料定我之目的是找出谋害神君的凶手,在含章坊主和小雪坊主都无直接明证的情况下,蜀山氏身上的疑点是最多的,所以我会先将凶手的嫌疑锁定到蜀山氏身上,那么在情急之下,最有可能与人发生纠葛的便是他们。”靖安轻笑了一下,竟是对自己的讥嘲。
他又看向颛顼,眼中不禁生出佩服之意,短短时间内,此人能将自己的情绪都算计在内,不得不说心思可怖。
靖安不敢久视颛顼,怕自己真的崇拜起他来。
继而转向梼杌道:“由此说来,梼杌的目的,是趁机逃跑。因为现下的处境于他最是不利,即没能杀掉帝君,又损失了两个化身,还惹上了血狱香尊,如果找不到凶手,他便出不了这相公岭,所以他索性诈死,不仅能将嫌疑抹得一干二净,还能趁机脱身。”
颛顼背手,在梼杌身边踱步,不时点头赞同。
靖安又道:“最好的逃生之地,便是这锁魂渊。”
“没错!”颛顼继续点头,随即补充道,“但也没完全对。”
靖安道:“嗯?”
阿唤道:“如果锁魂渊是最好的藏身之处,为何他谋害神君后还会出来回到人群之中?”
“这就是靖安公子未完全说对的地方。”颛顼接着阿唤的话道,“常人看来他眼前的处境的确是逃跑保命为重。但当时他可不认为自己彻底败了,尤其是神君殒命后。所以回到他最初的立场,杀帝君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明白了,他故意使用激将法,除了可以金蝉脱壳外,还有,就是将真正的矛头指向你。借百族之人,悠悠众口,来杀你,来杀他认定的‘帝君’!”
靖安盯着颛顼,又转头看向梼杌,脸上透着些许无奈。
这般处心积虑,到头来却是个大乌龙,只是他自己始终不肯认清现实罢了。
颛顼在梼杌身边蹲下,玩味地道:“好一个宁死不辱!是吧!好一个借刀杀人,是吧!”
颛顼边说边拍手称赞,可他越这样做,梼杌越是觉得受辱。
“哎!只可惜你算计到最后,每一步竟还是落到本尊的预料中。要怪就得怪你太轻敌,论智力和武力,你都在本尊之下。”
“但你也别太难过,整个九州都在本尊之下,你不冤枉。”
颛顼发出阵阵轻笑,笑声在谷中久久回荡。
梼杌的手在腿上狠狠地抓着,那身小厮的布衣已不知何时被他抓出了几条长长的口子。
他的眼中却是比愤怒更难以形容的哀绝。
事到如今,他原本的傲气已被倾泻一空。
眼前的这位血狱香尊,算起来他们也才见过几面,而他却看破了他处心积虑数十年策计的阴谋阳谋。
更可恶的是,从头至尾他都在看戏,自己竟是丑角一般。
颛顼看着梼杌如蔫儿了的木偶,一副好心的模样道:“知道你为何会败露吗?”
梼杌沉下头,他不答,更不理会眼前之人,或许连说“不想知道”的底气都没了。
击溃他最好的方式,是将其全部的骄傲打碎。
其实颛顼所说之话,不过是虚虚实实结合而已,哪怕是局中人也未必能一眼识破。
例如梼杌从地下进入巫常氏是实,梼杌设计害死巫常氏全族也是实。
即便十年前发生之事,血狱香尊连细节都掌握的那般清楚,这些足以让他心慌。
此外,他与姜榆之间的事却是虚,他的同伙如何参与此事也是虚。
甚至就连他是否谋害了神君也是虚。
这些内容颛顼不必一一讲来,有了前面的铺垫,能吓唬住他即可。
颛顼自然心知,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梼杌没有谋害神君的动机。
如果梼杌想对付的人是他,那么他该在自己背后动手才对,不该在神君背后出手。
所以,这幕后之手的目标本就是神君。
当中的纠葛当与神君的前尘往事有关。
此中必有与神君有仇,同时与先神之神有牵连之人。
而他应该就是这场大戏真正的布局者。
说他是梼杌的同伙,颛顼以为,这简直就是抬举梼杌了。
以对方的谋略来说,梼杌不过就是一个被选中的执行者而已。
那人该不会蠢到在梼杌面前暴露自己才是。
眼下,他手中的筹码还不足以将此人找出。
索性,颛顼埋了个暗线,让梼杌先把谋害神君的名头担下。
从而可让对方放松警惕,有利于他此后暗中继续追查。
究竟谁才是藏在影子中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