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这般对峙,不知要持续到几时,魔兵难道真想让他们为血狱香尊殉葬?
没有人不希望魔尊还活着,安好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就在这时,那原本在深渊之中聚集的云层划出了一道口来。
从中出现了四条人影,在阳光的直照之下,浑身散发着光晕飞身而出。
“是他,还有他,他们,他们竟然都没死。”
大嗓门首先惊呼起来,一时之间,四人的名字他是一个都记不起。
听到大叫的众人腾地一下从地上起身,看着四人的身影慢慢踏着云层落地。
魔兵的枪在地上使劲儿地杵着,嘴上发出“呵,呵,呵”的震喝,似在迎接魔尊归来。
颛顼从人群中走来,他眨了眨眼,眼中眸中似有一头猛虎奔出。
众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神,畏畏缩缩地打量着他及他身后被靖安绑着的吉运。
颛顼抬起一只手,魔兵的动作即刻停下。
诗施喜悦地从人群中跑出:“太好了,阿唤姑姑、吉运,你们都没事。”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吉运身上,脸色一沉,对靖安喊道:“你干嘛绑着吉运,放开他。”
靖安撇了撇嘴,诗施无奈地看向阿唤。
阿唤确是对诗施摇了一下头。
“吉运便是梼杌。”靖安道。
这一语出,场中之人皆是震惊无比。
“怎么可能,吉运在蜀山氏已经做了多年小厮,为何会是那妖怪。”诗施看着低头不语的吉运,“吉运,你说,你说话啊?”
“哼~~~哼~~~哼~~~”吉运脸上的五官乱扭,支吾着甩头,仍是发不出一语。
“难怪,那样跳下锁魂渊都没死。”大嗓门同一旁的小瞎子说道。
“可不是,要是一般人肯定被凶灵撕成了碎片,成为其腹中餐了。”小瞎子回道。
“如此看来,血狱香尊方才便已看出,所以跳下去是为擒拿元凶!”小六学着颛顼平时的模样,深沉地道。
在他的提点下,小瞎子和大嗓门瞬间反应过来,眼神中生出佩服之意。
书手看着颛顼,心中怒气狂涌,手中握着的笔竟被他生生折断。
他虽心知此人定不会那般轻易死掉,只是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计策。
就连方才他二人的口舌交锋亦在他谋算当中。
他眼冷似灰,想到自己竟然也是他的棋子之一,不禁暗暗发誓,此人不除,难泄他心中之恨。
再看一旁站着的云霄,表情却是值得玩味,那是一股难以琢磨的喜悦。
诗施对阿唤深信不疑,她听了阿唤之言,再听得众人的议论,默默低下了头,站到了阿唤身后。
即便如此,她仍然给了靖安一个厌烦的眼色。
颛顼站到众人身前,向高台走去,仿佛那高处才是他理应站的位置。
“所有魔兵听令!”颛顼厉喝一声继续道,“相公岭今日之事,虽是梼杌那斯惹出来的祸端,但诸位放心,由我魔族兜底。”
听得这话,台下之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兜底,兜什么底?”
“我族魔兵需好好护送各族壮士回家,尔等听到没有?”
说完,颛顼的笑声回荡在群山之间,其威能竟可与那日头较量,看人心是更阴冷了几分,还是灿烂了几分。
“魔尊英武,魔尊英武!”魔兵齐声吼道。
而此时,百族之人更是心慌:“回家,回哪个家?”
在众人或惊异,或害怕的议论声中,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
“香尊莫不是忘记当初之言了吧,承云不是说要送给众人吗?”
众人循声望去,见列山氏云霄双手抱握胸前,一副无畏的表情。
但在众人眼中,这番不合时宜的无畏简直是无知。
“什么时候了,还敢提承云!”有人膝盖发抖地道。
颛顼听得那话,摆出一副歉意的表情:“哦!对了,对了!还有正事未完,本尊竟还忘记了,感谢这位少侠提醒。敢问少侠尊名?”
“列山氏云霄,望香尊勿要食言才好!”云霄回答道。
“这是当然。不过给谁,不给谁,这着实难到本尊了!”颛顼惋惜地摇着头。
云霄看着颛顼一副无辜之相,脸色越发晦暗。
颛顼会意地道:“列山氏公子可别如此,本尊最是见不得人失望的,要不,要不……本尊想到了,吾等公决好了!”
云霄眼神一亮:“香尊想如何公决?”
“所谓公决,自是九州百族之人自己裁决承云归处才是。”
云霄疑惑:“难道香尊不参与?”
“尔等定是不想本尊参与的吧!”
“那是真不参与!”云霄不可置信地试探道。
“遂尔之愿。”
云霄没克制住自己的激动,一口回道:“好!”
此时,台下之人也如看到了希望般,高声问道:“百族之人皆可参与否?”
“可!”颛顼豪气地道。
众人面色顿时狂喜起来。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太久,颛顼却是话锋一转:“不仅百大氏族可参与,人神魔巫妖鬼,六界众生皆可参与。”
“啊!妖魔鬼怪都可参与,是何道理?”台下有人疑道。
颛顼听得那话,爽快回道:“凡世间生灵,本尊皆一视同仁。”
那人叹气:“哎!”
书手早就心生不悦,在台下愤然道:“好大的口气,届时天下围攻魔族,看你如何收场?”
云霄举起手中之剑,高声道:“好,有本事者得之,不管来人何等出生,吾列山氏皆应战。”
颛顼昂头看向说话之人:“少年壮气贯云霄,好,本尊记住你了!如你有能力得之,本尊必双手为你奉上——承云。”
云霄笑颜一展:“敢问香尊公决会何日何地举行?”
颛顼朗声道:“十五日后,若水镇碧玉春,本尊期待各位大驾光临。”
“碧玉春!”小瞎子眉头一皱,伸手拉了下含章的衣袖。
含章不语,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拍了拍小瞎子的手。
哎!小六心中暗叹,只希望赶快把含章的身份还给坊主。
颛顼话音刚落,台下之人即刻群情激奋,叫好声在阔台上久久飘荡。
他们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此番算是安全了。
然而……
远方的天光出现了变化。
一团黑云向着玄天中那轮金灿灿的太阳飘去。
黑云的形态变幻万千,眨眼的功夫就如一只全身黢黑的天狗一般,撒开了腿,向着红日狂奔。
天色一点点被天狗吞噬,众人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就在头顶的“金乌”与“天狗”的较量中,众人又感知到了一丝恐怖的气氛。
不知是幻是真,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一次慌乱起来。
颛顼和阿唤齐齐盯向高空,他们眼中虽有惊异,却无半点慌张。
转眼间,“天狗”以绝对的霸道将“金乌”一口吞了去,众人眼前已伸手不见五指。
经过刚才的连番惊吓,即便再胆小的人也长出了几分胆识,不会无缘无故的慌忙乱叫。
因此,虽天光尽遮,场中却是安静无声。
等待着,等待着,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变故。
靖安觉得手中的绳子似乎有异,又将其拉紧了些。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直到天边一缕光线洒来,阔台上都没发出一声响动。
天狗好似给众人开了个玩笑般,从太阳的周身退去。
一轮灿日重新出现在九天之上。
“没事了,没事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
众人环顾身旁,发现各自身边之人都安好无虞,全然松了一口气。
包括靖安在内,看梼杌仍在眼前,他才稍稍安心。
当空中的最后一缕黑云消失在锁魂渊中,颛顼看了看四周,竟是心下一沉,脸色比那黑云还黑。
看见颛顼的神色,靖安刚刚安定的心狂跳不止:“神君不见了!”
“天啊,神君的尸体竟然被黑云给吞了?!”大嗓门与一旁的小瞎子说道。
小六与小瞎子再也顾不得任何人,与靖安、阿唤一同向高台之上跑去。
果然,原来放置神君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颛顼矗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团瞬间消失的黑云。
就在方才,他走上高台之时,还特意确认过神君的尸身仍在原地。
他胸中愤极怒极,但脸上却是凌然一笑。
他嘴角一扬,吐出了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你的战书,本尊接下了!”
“呵!呵!呵!呵!”
魔兵们的震喝之声霎时响起,随即四野轰鸣。
使得血狱香尊的一言,仿佛在向天宣战。
另一边,梼杌趁着黑云压日之际,拾起了一根棍子。
他在还未消融的雪中写下了两行字,其中一行竟然是:
碧玉春坊主乃血狱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