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二人的眼神针锋相对。
这是两双似在探问,又似在较量的眼睛。
这一次,颛顼打算毫不保留地对上姜榆。
先说姜榆的出现绝不是意外,他的图谋让他不得不防备。
另外从私心里讲,他要向姜榆暗示。
不管他想做什么,如果对阿唤不利,自己有能力站在阿唤身边。
哪怕他会成为姜榆先下手的对象。
想毕这些,颛顼回姜榆道:“最开始含章在阵中不小心触摸到了两个机关,但只是触发了一支冷箭和几颗石子。想来公子并没有想要伤害我等。”
见姜榆点头,颛顼继续道:“另外,我们将那名黑衣人引到甬道时,也是公子移动了墙壁。不知情的人以为堵住的是我与明昱公子的去路,但含章知道,是阁下在助我等抓住黑衣人。”
颛顼托起悬吊着的手臂,向姜榆施了一礼:“甚至,就连我等所在处的画卦能被最先破解,让我们比其他人先找到出路,也是公子故意为之。”
颛顼说完摇了摇头:“哎!只可惜含章辜负了公子的好意,最终仍是被困在了此地。”
“精彩,精彩!原来姜榆在坊主眼中,竟有如此用心良苦的……善良。”
“那想来,姜榆之所作所为,早已被坊主知悉了呀!”姜榆眼中似透着奚落,“原本我以为是自己在看戏,没想到成了坊主在看戏!”
“让姜榆公子见笑了!”颛顼笑道,“若梼杌知道这机关所在,之前大庭氏之人便不会那般顺利救出蜀山氏了。所以梼杌都不能为之事,能做到者,只有巫常氏本族之人了!姜榆公子肯暴露身份救我等,此中恩情却是值得含章铭记的。”
颛顼的话虽没直说,但从方才姜榆对阿唤的表现看来,他是想表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唤吗?
难道阿唤没看出来!?
阿唤不仅看出来了,她看得还更深一层。
从一开始,颛顼便知道了姜榆的存在。
所以方才被推下去时,自己明明抓了他一把,为何他还会摔倒?
因为他在等着姜榆出现!
而姜榆也从始至终监视着他们三人的一举一动!
要说姜榆是为她而启动这机关,她是全然不信的。
她对这人的印象很淡,哪怕方才观察了他很久,也未想起来究竟在何处有过交集。
她认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这样的话,不过是或虚伪或无耻的谎言而已。
此时她已在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眼前的两人面上都是谦恭有礼,却都是各怀鬼胎。
阿唤的眼神在两人间左右晃动,她不动声色的看着二人。
她在九州原本以惊天姿容、百战百胜闻名,世人皆知其功法了得,兵法俱佳,却不知她其实也极为聪明通透。
以前待在颛顼身边,需要用脑子的事交给他便好。
颛顼的聪慧,就是她最大的安全感。
只不过慧极必伤,伤得不仅是颛顼他自己,还有她。
她被颛顼骗到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所以她如今时常一副冷傲的模样,心里会对每一件大小事尽力分析,不放过任何微小线索,也不信任每一份别有用心的示好。
此时,即便她看出了二人的古怪,仍是没有说话,只等着看他们如何将这戏唱下去。
“将军!我就说主人家是通情达理之人,定会对我们以礼相待的,没错吧!”颛顼冷不丁地对阿唤道。
“确是如此,不知姜榆公子是否要留坊主你用晚膳呢?”
姜榆听了阿唤之言,不禁笑起来。
“对了,方才含章坊主说阿唤给在下备了见面礼,不知是否属实?”
明知他二人乱说,此时还要揭穿,阿唤不知这人究竟搞什么鬼。
她的眼神瞥向颛顼,好似在说:“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颛顼郑重其事地点头,对姜榆道:“是这样的,将军的确带了一份大礼给姜榆公子,关乎巫常氏惨案的真相。公子此番前来,定是听说了相公岭之事,各中详情,将军最为清楚。”
“哦!含章坊主真是在下知音。姜榆正为此事发愁,就有劳阿唤告知真相了。”
“阿唤定当将自己所知如实相告。”阿唤盯了眼姜榆,又道:“只是……”
阿唤话未说完,姜榆即明白了其意。
“对对对,看我忘了!阿唤、含章坊主这边请!”
在姜榆的带领下,三人欲离开,却听得颛顼冒出一句话来。
“哎呀,看我这毛病,怎么能弄丢了呢?”
阿唤和姜榆见他说着,便用一只手在自己全身上下摸索起来。
“含章坊主,是落下东西了吗?”姜榆问道。
颛顼脸色瞬间变得沉重:“不瞒二位,碧玉春的布局图不见了。”
姜榆疑道:“如此重要的东西,坊主怎会随身带着呢?”
碧玉春姜榆自是去过,那等规格的建筑若没有巧妙的机关布置,如何能在妖魔鬼怪混杂的若水镇安然自立,所以他言语中也带着几分重视。
而阿唤在碧玉春见到那片梅林时,便知道其布局着实不简单了,所以在颛顼说到布局图时,也留神了些。
更何况,血狱香尊要在碧玉春举行“承云公决会”,这样的档口坊中布局图丢失,后果可大可小。
颛顼见二人的脸色不约而同郑重了些,继续道:“含章本是想在祭奠完神君之后,去找几个懂机关术的师傅前去改动几处布局的,没想这么不小心。”
“坊主可记得落在何处了?我等可陪坊主一找。”姜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