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在碧玉春后院的梅林中,花香伴着幽梦,等待着弄花之人。
它们仿若知道自己的大日子已到来一般,开得别样灿烂,如女子的精心装扮。
颛顼独自站在梅林中,凝神闭眼。
梅花片片从四周飘来,如献媚般萦绕在他周身。
起初他耳中还有一阵阵悦耳的鸟啼传来。
风吹起簌簌的花落声也能听见。
甚至远方炊烟升起处的鸡鸣也会入耳。
但霎时,整个梅林鸦雀无声,所有落入此间的声音如被屏蔽一般。
没有任何声响能入侵这片天空。
而后,颛顼抬起头来,他眼前日光灼灼,但在那遥远的碧空中,却挂着漫天繁星。
没错,是繁星,因为它们并不只属于黑夜。
漫长岁月积攒的光华将在今天尽情释放。
颛顼面色沉凝,从此时起,他和碧玉春、甚至和这天下人的命运就要看这星辰造化了。
颛顼的耳朵一动,他转过身来,翠珠站到他身前。
翠珠嘴唇轻启,在颛顼耳边低语,四周却无半点声响。
随后二人离开梅林,去到前坊之中。
阿唤站在阁楼上,将此幕看在眼中,心底愈发觉得这片梅林诡异无端,却又无奈自己看不透。
颛顼走到坊中,见明昱及姜榆正等着他,赶紧上前迎接:“让二位公子久候了。”
“说来还是明昱的不是,”明昱道,“昨日承诺姜榆公子,说今日做东在碧玉春一叙,结果我二人前来却被告知不营业。这不,明昱只得托翠珠姑娘给在下说个情,看坊主是否通融一二。”
对颛顼说完这些,明昱向翠珠施了一礼,翠珠点头回敬。
一旁的姜榆这时开口道:“明昱公子客气了,在下任何时候都能赴约,不必坊主为难的。”
颛顼一笑:“二位贵客赏脸,碧玉春自是蓬荜生辉,坊中一点小事而已,不为难。翠珠命人上酒。”
“那就有劳了!”明昱道:“姜榆公子请!”
二人刚坐下,门外响起一个啸叫之声。
“放开我,放开我!”
众人见一名十来岁少年被提着衣领走进碧玉春,跟在他身后之人竟是靖安。
“不许吼!”靖安放开他的衣领道,“说你为何在这门外鬼鬼祟祟的?”
“我没有鬼鬼祟祟,”少年道,“我只是不敢进来,我怕……”
“你当然怕,臭小子!”这时,正端着酒菜上桌的厨娘大婶凶厉地朝着众人走来。
“你还知道你阿娘在这啊!”
“不是,阿娘,你听我说。”
“说什么,叫你在王药师那儿好好学本事,天天跑得跟猴子似的,不见人影。”
“不是,阿娘,我没跑。哎……”
颛顼见势,为那少年解围道:“信儿,你从前都是大大方方出入的,今日可是有事?”
“坊主~~~”名叫信儿的少年吞吞吐吐道。
“但说无妨。”颛顼道。
“那个,刚才有个人让我把这交给你,只能你一个人的时候打开。我看有人在,就不敢进来。”
少年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看了下四周,唯唯诺诺递给颛顼。
颛顼拿起那东西,手上掂量了下,顿知是为何物。
他也不打算隐瞒众人,便在桌前打开来。
明昱上前一看,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多了一丝晦涩。
姜榆则是多了一抹窃笑。
靖安看着众人,又看了下这团不明来意的破布,一头雾水。
“有劳靖安公子挂怀。”颛顼对靖安说完,又对信儿道:“快回王药师那儿吧,记得晚上回来吃饭。”
“嗯,坊主。”信儿一溜烟跑了出去。
厨娘大婶在他身后喊道:“晚上多采些猪鼻拱回来!”
靖安昨日听说颛顼在崖窟中遇险便想来探望一番,当下见颛顼无大碍,又知其家有事不便久留,遂道:“坊主既然无事,靖安就先告退了!”
“靖安公子,”开口的人是明昱,众人听得他道,“若是无要事,不妨同我与姜榆公子饮一杯如何。”
“多谢明昱公子,在下不会饮酒。”
“坐下闲聊一二便是,我等亦是在此打发时间,无紧要事。”
说完,明昱对颛顼道:“坊主,你若有要事,不用陪我等。”
“称不上要事。”颛顼回道,“不过是坊中历年来的一个小活动,怡情而已。”
“可否说来让明昱也见识一番。”
“逃跑大赛!”还没等颛顼开口,众人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童音。
这时,贝儿从后院中跑来,对颛顼开口道:“师尊,阿爹说大家已准备好。比赛是否可开始了?”
“去告诉你阿爹,稍等片刻。”
贝儿领了话,又一个蹿身跑开了。
明昱饶有兴致地道:“坊中竟还有这等比赛,闻所未闻。”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姜榆:“姜榆公子也算半个蜀地之人,可有听过?”
“在下亦是未曾耳闻。”
明昱看向靖安,靖安也摇了摇头。
三人都对此好奇了起来。
颛顼笑道:“各位公子要是知道,那才奇怪。不过坊中众人闲来儿戏而已。”
“我等也闲,”明昱嘴快道,“不知坊主是否也能让我们一同儿戏一番。”
“这个……”颛顼犹豫了下。
“要是叨扰那就算了!”明昱说完,做出一脸苦相,闷着头喝了一杯酒。
颛顼只好道:“只要各位公子不闲无趣,自是无妨。”
“好啊,那我等走!”明昱即刻站起身来,第一个迈步走去,竟都不用人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