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这边被花影紧追,见阿唤又没空理他,只得自己想法子。
看见了姜榆,他赶紧道:“姜榆公子?”
姜榆不仅作壁上观,还打趣他道:“含章坊主也要出十间酒楼不成?”
颛顼面露难色:“可含章唯有一间而已!”
“姜榆算下,十间酒楼不过也就是你坊中的百坛酒。”
颛顼自顾自上蹿下跳:“在下虽没有明昱公子那般阔气,但酒有的是。姜榆公子若肯出手相助,就是百坛千坛也愿奉上!”
姜榆见颛顼求他,脸上快意,悠然回道:“坊主见笑了,姜榆很是想帮你,奈何能力不及,不知道如何是好!”
“无妨,无妨,含章理解。”颛顼默默转身,讪笑中没忍住露出一个心思得逞的笑。
追着颛顼的花影也化出了一个分身,疾疾向姜榆奔去。
姜榆见那东西从他的手臂上一下爬到了咯吱窝,脸上大惊,反应过来,原是他一大意,说出了那个“笑”字。
颛顼故作惊讶:“糟糕,姜榆公子,她缠上你了!”
姜榆锦衣下的花影小人正往腋窝钻,他憋笑憋得眉眼乱飞,举手想要去抓。
一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领口处的衣服太厚,够不着,袖口处又太紧,手给卡在中间,好不尴尬,引得阿唤看来。
他自觉丢脸,极力忍着,那副模样更显可笑。
为了找回面子,他运起灵力往肋下一拍,本该燃起的真火竟如哑炮!
颛顼也没好到哪儿去,笑得在地上打滚。
明昱有阿唤出手,缓了口气看向颛顼,表情就像在说:“装!接着装!”
颛顼眼下是有口难言。
这个“逃跑大赛”原是为碧玉春之人的安危所设,没想两年前,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妖物,便是这花影。
她时不时骚扰碧玉春之人,如若大家不陪她玩,晚上便不得安宁。
所以颛顼索性把“逃跑大赛”作为与她玩耍的条件。
这次虽已是同这小妖第三次交手,但颛顼连她是谁,为何来此都不知。
在她手下,自认颇有谋略的颛顼也从没讨到过半分好。
上一个让他这般失策又丢脸的还是鬼火冒。
原本他是可以请九曜神君来处理这小妖的,但他发现小妖并没有害人的恶意,便想留她看其真面目,但眼下他有大事在手,滔覆之水即将涌来,他容不得碧玉春之人有任何闪失,必须在这时将隐患按下,于是引了阿唤等人入局。
花影也算是彻底惹怒姜榆了,他一手运力,灵力再次汇聚,却不想仍是没有半点反应。
明昱看着姜榆的神色也变了,眼中写满了讶异。除了自己,连姜榆也无法使用灵力,这是为何?
虽然阿唤的灵力还能运用自如,但颛顼看得出来,花影竟然知道她如何出招,并且能克制水波扇。
费了一番劲儿,水波小人儿终将花影小人儿缚住,阿唤一收手,把明昱和姜榆身上的花影打散,唯独留着颛顼在地上撕摩。
颛顼一边继续笑,一边看向凑过来的几双眼睛,开始心虚起来。
“十~间~酒楼~~~”颛顼不安地问阿唤道。
阿唤不说话,只是摇头。
“那,那~~~”颛顼表情焦急,“二十间!”
阿唤继续摇头。
颛顼已是一副笑得虚脱的模样,眼神闪烁,投降般道:“我说,我说~~~将军,先帮我把这东西弄掉吧~~~”
颛顼的话音刚落,阿唤早已准备好的水波扇已经在他眼前飘过,花影小人儿从他身上消失。
他揉了揉脸,将那已经抽筋麻木的嘴角向下压了压,这才恢复成一个正常“人样”。
另一边,靖安、大嗓门听得小瞎子那句奇怪的话,皆是莫名。
小瞎子看着二人,又看了眼四周神秘兮兮地道:“妖怪!”
“妖怪!”大嗓门一声惊呼,小瞎子立即将大嗓门的嘴捂住。
“这小妖是两年前来到梅林的,很奇怪,总在这段时间前后出入,夜夜来骚扰众人,非逼着我们和她做游戏不可!所以坊主想出了逃跑大赛,让她一次玩个够,平时就莫要来折磨大家了。”
“原来是这样!”大嗓门喉结微动,“那她有没有伤害大家?”
小瞎子瘪嘴:“身体上的伤害倒是无妨,但是心理上的伤害可不小!”
大嗓门同情地看着小瞎子:“怎么说?”
“你们不知道,这逃跑大赛的规则都是她制定的,别提多么荒唐了。”
“什么规则?”
“前年是要我们一起夸她……人美心善。”
“不是吧!”大嗓门讶异,“怎么个夸法?”
“我们所有人必须一起高喊‘花影主人,人美心善’,还得是发自内心的相信,如一人心中有半点怀疑,或骂她,或质疑她,都会被惩罚。”
“那她真的人美心善吗?”大嗓门来了兴致,好似听故事般。
“能做出这等无聊之事,跟那个词半点不相关。”
“我的意思是,那个真的……‘美’吗?”
“我又看不到,怎知。”
大嗓门立刻道了两声抱歉。
靖安好奇问道:“她如何知道你等心中不服?”
“嚯!”小瞎子提高了音量,话音中透着难以置信,“她会读心术之类吧,我心中骂她老妖怪,她竟也还知道呢!”
“那会受何等惩罚?”
“就是用火烧你啊!”
“烧?”大嗓门一声叫道。
“也不是真的火,就是身上像是火烤般,让你面红耳赤,心痒难耐。”
“那去年呢?她又使出了何招?”
“去年就更是奇怪,她直接让我等在此睡觉,但不准做梦!”
“还别说这小妖挺会玩的!”大嗓门说着竟不自觉笑了起来。
突然,一阵风起,梅花纷纷扬扬洒落,吹得大嗓门后背发凉,耳如刀刮。
花影从四周汇聚,顿时爬入大嗓门耳朵,在他耳窝中上蹿下跳。
大嗓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发出一阵阵痉挛般的笑声 。
这边,阿唤、姜榆、明昱听着颛顼讲述,不禁也好奇起来:“不准做梦?”
颛顼点头,不禁感叹道:“梦识非人心可控,你看这小妖的玩法多么狡猾、多么刁钻,多么险恶!”
不怪他心有怨怼,因为他可是被这招害得差点失了命!
一个人,哪怕经历过千般锤炼,有万般伪装,也躲不过午夜梦回时的陡然清醒。
把心事藏在梦中,梦就是避难所。
但当避难所被发现,那它也会成为葬身穴。
那一次“游戏”,颛顼没能通过小妖的考验。
当小六发现他时,他已满头大汗,意识模糊,全身滚烫,后发烧了好些天才好起来。
至此,颛顼有了警觉。
既然小妖能察知他们是否做梦,那么梦里所发生的一切谁能料定不会被窥探呢?
他从那时起便刻意训练自己不要做梦,如有一丝梦迹,他就会霎时清醒。
颛顼回忆起这番,脸色更白了些。
所以方才对明昱说出“怕的”二字,他才那般诚惶诚恐。
阿唤听颛顼讲完,并没有因他的表情分神,道:“她既然在碧玉春,难道和坊主没有半分关系?”
颛顼心中早有准备,遂回道:“为了证明含章清白,将军不妨抓到这只小妖,盘问一二便知。”
“坊主的如意算盘打的倒是挺响!”
料到阿唤不接招,颛顼又道:“要不将军听听含章的诚意如何?”
“哦?”
“方才明昱公子出的十间酒楼,以后所有卖的酒都由碧玉春无偿供应!”
明昱和姜榆互看了一眼,皆是震惊不已。
如说百坛碧玉春就可抵十间酒楼的话,那颛顼出的这手简直可谓价值连城了。
更何况,碧玉春早有规定,所有酒不准私自运出若水镇。
明昱心中暗想,这不是赤裸裸的送钱是什么?
简直是毫无原则,毫无底线!
明昱的一双眸子盯着颛顼,似笑非笑。
颛顼倒也坦然,对阿唤道:“小小心意,还望将军笑纳。”
“本将军也认为那小妖实在太狡诈,竟然这样捉弄坊主。”阿唤点头道,“定是该捉起来盘问一番的。”
话毕,阿唤还特意征询了明昱二人一番:“二位觉得如何呢,走吧!”
颛顼对阿唤话语间的转换虽是讶异,却也心满意足地跟上了阿唤。
留得姜榆和明昱在身后相看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