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嗓门被花影捉弄,耳痒难耐。
靖安拿着树枝帮他掏起了耳朵。
小瞎子站在大嗓门另一只耳朵旁,也是拿着一根树枝。
他名义上是在帮大嗓门将另一边堵上,以免那妖物从此跑出。实际上却是用树枝继续挠骚着他,让他左耳右耳一起遭殃。
好报复他方才的“迫害”。
不一会儿,阿唤循着声响站在了三人眼前。
小瞎子即刻便闻知了坊主的气息,开心地扔掉树枝大叫着。
却没想他霎时也被一只花影缠上,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阿唤立即扔出水波扇,变出了两个小水波人。
四个小人儿不由分说开始了较量。
阿唤两手做法,嘴中的咒语加强。
空中的花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她们附着在每一片花瓣上。
好似那些花瓣都生了眉眼一般,笑得无比开心,无比放肆,让人看着也跟着心情愉悦。
林中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起曾经的欢乐时光。
颛顼定力过人,即刻便发觉了不对之处,没想到这小妖的功法竟如此之强。
不仅能让与她交手的人失了灵力,还可以控制人的心神。
颛顼不由地看了眼天空,那璀璨的白日繁星。
其中最亮的五颗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彼此靠近着。
颛顼的眼神一凝,竟是哀叹了一口气。
阿唤强策法力,想用水波扇的力量将花影的本体逼出。
她方才便已知道自己的灵力被锁住了,只得水波扇还有些余力。
但她想对付这小妖,足够了。
在水波扇灵符的逼迫下,花瓣慢慢聚合出一个人形。
她言笑晏晏,身姿好不灵动,竟与阿唤有几分相像。
花影在灵符的包围中,一个旋身飞起,竟是将灵符吸附到了自己身上。
阿唤见势不好,驱动水波扇,使得一阵阵波涛凭空从扇中涌出,如大浪般向着花影掀腾而去。
眼见着花影就要被一个猛浪给卷起,大家皆是一惊。
却不想,花影稳住身姿,甚至在那浪中站了起来。
她驾驭着一朵又一朵翻涌的浪花,向上似腾龙升天,向下如游鱼戏波。
浪花被她踩在脚下,一个绰约的身影在梅雨碧波中乘风而来。
携带着千古的风华,时空在这一刹被打破。
阿唤看着她,好似看到了数千年前的自己。
她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颛顼看着那个身姿,也是凝滞了好一会,他也有种熟悉感。
不是因为她与阿唤相似的面孔,他眼中的看到的面孔大抵是幻觉,真实的是心口那种灼热的感觉。
在场之人,看得心神恍惚,而花影却是在阵阵浪涛中冲地起兴。
这中间,阿唤没有再施动任何灵法,因为她知道,连水波扇都拿她无辙了。
待花影玩够,她悠闲地从波浪上飞身而起。
众人看她,竟是身从沧渊过,半点不沾身。
浪花在她脚下慢慢消失,水波扇自己收了起来。
阿唤伸手召唤水波扇回来,然而那扇子却被花影吸了过去,还乖乖地给她扇起了风。
阿唤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随身的法器竟会被人驱使。
这个动作简直可谓是对她轻视至极了。
但阿唤脸上并没有生出怒意,仍是沉稳至极。
比起阿唤的淡定,颛顼反而显得震惊多了。
他完全低估了这个“小妖”的能力。
竟连打头将军都奈何不了她。
阿唤与他一起历经三千战役从无败绩,可今日竟也不是其对手。
至少,在这片梅林之中,在眼下。
甚至,可以说此妖的法力正有压制阿唤之效。
她究竟是谁?
颛顼不禁又看了眼浩瀚苍穹,方才那几颗最亮的星已经快连成一线了。
他现在能做的便是等,不管此妖是何来历,时机,才是他的筹码。
阿唤看着花影手中的水波扇,她又转头看了眼颛顼。
依她数百年的见识而言,九州四海从无见过此等人物。
而颛顼,一个酒坊主,就算动什么心思,也不可能把她招徕为己所用。
所以阿唤打消了对颛顼的怀疑,又将思谋放在那花影上。
“这次既然有这么多人,”花影道,“我们不妨换个玩法。”
“你想怎么玩?”颛顼思忖着回道。
花影想了想:“我有个好主意,一定非常有趣。”
颛顼和小瞎子听到“有趣”二字,全身鸡皮疙瘩顿起。
“可不可以主动认输?”大嗓门从众人身后冒出个头来道。
“当然……除非你也送我十间酒楼?”
“这个,我还是参加吧!”
“十间酒楼,我有!”明昱立即殷勤地道,“我能退出吗?”
“当然,”花影和颜悦色笑道,“不过这钱只得是大庭氏出。”
明昱眼神一凝,他暗中看了眼颛顼,心中竟是慌张起来。
这句不起眼的话,在别人听来并无他意,因为他是带着千万家资入赘大庭氏,大庭氏无钱人尽皆知。
然而,众人皆不知明昱的钱从何而来。
如今这花影既然能提这一嘴,保不定已知道了他的秘密。
颛顼亦是心绪难平。
不管是大嗓门还是明昱,这花影都能一语料定二人的隐秘。
有这样的人物在,不管是敌是友,他都不可能心安。
明昱故作为难,盯了花影一眼,道:“参加就参加,指不定谁赢呢!”
“碧玉春怎能连累阿唤将军和各位公子?”颛顼满脸愧疚地对花影道,“往年你戏弄我等便罢,这几位皆不是碧玉春之人,还望你勿要牵连于他们!”
“这可是他们自愿参与的!你们说是吗?”花影看似在问众人,却没给人回答的机会,又道:“看吧,没人反对,人世苦短,如何消得良辰,还得嬉戏几番,看来大家都是识趣之人。”
花影说完抬起头来,也看了看天,收起了方才的笑颜,眼中竟多了些伤感。
“含章坊主,你说呢?”
颛顼没有回答,他在心中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真是愚钝。心思如此深沉之人,竟在碧玉春隐藏了这么久,他却不知。
他还没有单纯到认为她只是“顽皮”,恰好选中了这片梅林栖身而已。
他虽然不知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料得定是为他而来。
她究竟知道他多少事?
这一出“逃跑大赛”,原以为是顺道请阿唤等人帮他“清理门户”,让这梅妖“逃跑”的,却不想原是给自己埋了个大隐患。
好在他也不是全无对策,待“天时”一到,他便有法子抓人了。
所以,眼下只得见机行事,再探测她之动机了。
“含章现在还有反对权吗?!”他反呛一声道。
姜榆看见花影的脸时,惊讶并不小于明昱等人,但他仍以为她跟颛顼脱不了干系。
在相公岭崖窟中,他便知这坊主不简单了。
为了看清颛顼葫芦里卖的何药,姜榆亦没有反对,并问道:“是要如何玩?”
花影看了看四周,觉得排场还不够似的,让颛顼将碧玉春其他人召齐,她再一起讲来。
颛顼听得她令,片刻后,一众人等就已出现在场中,除了贝儿。
前两年贝儿本就未参加,所以他今年不在,花影也未察觉。
众人站在树下,花影傲着身姿躺睡在一粗壮的树枝上。
她扶着额头,悠然地道:“今年的规则就叫‘灭觉诛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