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的身影随后在水面消失,他循着姜榆和阿唤的方向而去。
花影站在树上不动也不语,只差最后一个人醒来,她便输了。
但她没有半分的担忧,脸上反而浮起了一丝快慰的笑意。
不多久,颛顼就在水底看见了一人。
他使劲儿加快速度,跟上那人,原来是姜榆。
阿唤竟不在他身边。
姜榆看见颛顼跟着,一个转身突袭而来。
方才那个攸关生死的比试,足以证明颛顼与花影没有串通,但毕竟事情因他而起。
让阿唤深陷危机怎么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一个口口声声说会以性命护阿唤醒来之人,转头就放开了她的手。
这着实令姜榆气恼。
看着颛顼跟来,姜榆憋了一股子的气化为几个甩肘打出。
颛顼心有防备,连连转身避开。他不想与姜榆纠缠,奈何姜榆不肯饶他,二人在水中缠斗了好一番。
在姜榆抓起他的衣领,正要一拳打下时,他高喊一声道:“阿唤,你醒了!”
姜榆骇目,即刻朝着颛顼的视野望去。
“啪!”颛顼一个利落的手刀劈向姜榆脖侧。
姜榆昏迷的最后一眼,瞪着颛顼不敢相信。
颛顼将他拉到一棵大树旁,解下姜榆的腰带,将他高高的绑在树枝上。
确定了身下的水不会淹没他,颛顼才又沉入了水底。
他焦急地四处游着,在树丛中寻找着阿唤的身影。
阿唤是彤鱼族,水是鱼类的灵泉,倒不会发生溺水之事,所以当时的情况,他才会义无反顾选择先救爷爷。
但若一直待在水里,水也是阿唤的至毒,越是让她感到舒适与放松,她越不会轻易醒来。
颛顼必须尽快找到她,绝不能让她就此失智。
这时,颛顼看见前方有一条鱼正畅快地嬉游。
这条鱼呈青灰色,体长一米有余。
如只看外表,只不过是普通的青鱼,但这种鱼还有个名字,叫“索命鱼”。
要是渔夫不小心碰上它,通常都会因为它太难对付,而被折腾地精疲力竭,最后溺水而亡。
颛顼看着它皱了皱眉,原来阿唤的“本相”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刚认识阿唤时,她还唯有一半手臂的长短。
颛顼不敢直接靠近青鱼,他要想办法先让阿唤变成人身,否则以他的体力根本对付不了它。
如今之际,颛顼首先得让这梅林中的水泄掉,或者将阿唤引到没有水的地方。
她现在还没有清醒,花影定也不会让他们出这梅林。
好在梅林尽头与龙洞灵湫相连,那是他平日修炼的地方,也是碧玉春的酿造之地。
它的地势要高梅林许多,想来水应该还没有淹没到那处。
颛顼想到此,赶紧游到青鱼身前。
青鱼食肉,看着这个诱饵在眼前,即便大脑的意识未清醒,本能却吸引着它往颛顼的方向追去。
颛顼数百年来没逃得这么快过,他召唤出披风,在水中如箭矢般窜出。
青鱼游动的速度却也是惊人,好几次差点咬掉他的脚。
就在颛顼筋疲力尽之时,他终于道了龙洞之中,爬到了高处的“岸上”。
他赶紧放下洞口的机关,将青鱼围在了笼中。
青鱼的尾巴用力摆动,激荡起漫天的水花打到颛顼的脸上,让他一时不敢接近。
颛顼看出来了,它在愤怒。
不仅因为它感受到了自己受囚,还有在它的意识中传来的恐惧。
阿唤现在正经历着什么呢?
哪怕它变成了青鱼,颛顼仍是能察觉到她在欲念中形成的焦灼。
龙洞外,漫天倾洒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花影又挥动扇子召唤出了水波镜。
镜子中,阿唤满身血淋淋地站在遍地尸体的周围。
她与相繇、人鱼和文鳐一起正在大杀四方,成百上千的彤鱼族同袍在他们的剑下成了亡魂。
一个铁牢笼突然从天而降,将阿唤等四人全部关起来。
那铁牢就如颛顼方才放下捆住青鱼的那般。
阿唤四人惊慌失措,随之而来的是,一批批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子弟拿着剑围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他们的剑不仅指向阿唤几人,也毫不犹豫地刺去其他同族。
显然,这是一场没有目标的逃杀。
阿唤的脸上早已沾满了血,又被她的眼泪冲洗干净。
那些人一刀刀向他们刺来,站在最外面的相繇、文鳐用身体护着阿唤和人鱼。
“不要,不要!”阿唤看着两人的血一点点溅到自己身上,她忙不迭地去护二人。
可是二人无论如何都不让阿唤上前一步,将她死死地挡在身后。
危在旦夕的一瞬,相繇转过头来,对阿唤笑着。
他笑着,却用自己大大的手将阿唤的眼睛捂住了。
他不让她看见,自己和同伴被杀死在她眼前的模样。
他笑着,想让阿唤记住他最后的美好,告诉他自己的心甘情愿,让她好好活下去。
阿唤的记忆中那个笑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坚定,那么的无畏。
阿唤用双手搭在相繇捂住自己眼睛的手上,感受着他手上最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