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下了此生最后一滴泪。
她扬起了嘴角,和着眼泪,变成了一只小青鱼。
一下一下向那铁栏撞去,小小的身体上瘢痕累累。
镜子外,颛顼看着眼前的青鱼也再拼命撞击着铁栏。
它在用身体冲破那牢笼,哪怕死也毫不在惜。
很快的,青鱼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她在干什么?
颛顼知道是阿唤的意识引导着它的本相做出的动作,那说明她在欲境中也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吗?
颛顼心急万分,该如何是好?
打开牢笼,阿唤回到梅林的水中,便再难让她清醒。
但若这样关着,不出半刻,她也会撞得气绝身亡。
颛顼强迫自己镇定,心想只要再等片刻,洞中的水便会全部消退,那时阿唤就能变回人身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护好她。
于是,他打开牢笼角落一个半丈高的门,走了进去。
颛顼慢慢靠近青鱼,它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感知,就连有人接近都没有察觉。
颛顼的手捧起水中混着的血,心疼不已。
眼下青鱼的力气也剩余无几了,仍是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往铁栏处冲去。
颛顼突然手上增大了力,他一把将青鱼抱在怀中。
“索命鱼”的本能让它在颛顼怀中不断挣扎,力气也比方才大了许多。
它的力越大,颛顼抱着它的力也越大。
左摇右晃间,颛顼的脸被它拍伤了好几处。
更甚的是,青鱼仍被欲境中的阿唤控制着。它只有一个死念,便是要冲破而出。
颛顼只得承着它冲击的力道,被它携着往铁栏扑去。
就在青鱼要撞上铁栏的一霎,颛顼竟是用身体挡住了它。
一个猛力反噬到颛顼身上,他觉得后背一紧,整个人已经夹在了青鱼和铁栏之间。
颛顼的胸口如被震碎一般,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但他仍是没有放开青鱼,紧紧地抱着它。
青鱼受了些震荡,稍微安静了些。
颛顼的手在它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好让它感到安全。
但他再也没有力气了,连身体也支撑不住,慢慢地往地上滑去。
原本的水已经退去的差不多了,青鱼的身体感到干涸,尾巴不停地摇动着。
颛顼坐在地上,咬牙抑制着疼痛,手下安抚的动作却未停下。
原本抱着的青鱼变成了阿唤的模样。
阿唤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
颛顼闭上眼睛抽了一口气,她终于回来了。
颛顼的手从她的脸上拂过,为她将头发整理好,最后停在那紧皱的眉头上。
颛顼看着这般熟睡,却在与自己的欲念挣扎的阿唤,突然一阵伤感涌上心头。
那个永远会站在众人身前“打头”的人,究竟这一路是如何走来的?
他以前只是受她的庇护,却从未想过她所承受之苦。
那些日日相处的时光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为何他觉得眼下的人那般陌生,陌生的让他心痛。
那一刹,他甚至痛恨起自己来。
“阿唤,阿唤,你醒来好不好,是我,是我。”
一句句轻松的声音从颛顼口中传出。
“我是……颛顼啊!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跟你道歉,你能听见吗?三百年前的事,你怪我也好,杀我也好,你都先醒来,好不好!
“颛顼真是没用,打仗也不行,统治天下也不行,没有你他什么都不行!
“颛顼就是个混蛋,要是没有他,你就不会变成缔命使,就不会受困于此宿命之内,可以和你的三五好友嬉戏游玩。
“阿唤,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你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我究竟可以做什么能让你醒来?”
颛顼的声音越说越急,眼眶越说越红,两行滚烫的泪珠流出,却心冷如冰,因为阿唤仍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
他突然想起方才唤醒爷爷的方法,于是对阿唤轻声道:“我以后当了大将军,阿唤你为我当先锋吧!阿唤,可以吗?”
颛顼望着她,那张憔悴的脸上露出了些微笑容,阿唤缓缓点了点头。
她有反应了!
颛顼继续道:“我要成为这世间最美的人鱼,上岸后穿华服尝佳肴。阿唤你说行吗?”
阿唤仍是点头。
颛顼再道:“我要飞去四海八荒最美的云海中看日出,阿唤你要陪我吗?”
阿唤再次点头,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相繇~~~”
“阿唤,你想要和大家永远在一起吗?”
阿唤继续点头。
“醒来,醒来,醒来我们便一起去!”
“相繇~~~”阿唤喃喃地喊道,“文鳐~~~陵儿~~~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