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挥手一挥,仍将落寞摆在脸上。
“在下碧玉春含章!”颛顼又道。
张挥头一昂,仿佛被“碧玉春”三个字刺激了一般,一个劲儿看过来,下意识地走上前去,双手托起颛顼。
“ 原来是坊主!”张挥转瞬换了语气,“本君长见坊主甚为亲切,正如家兄一般,以后不必客气!”
说完,张挥仍觉得话还没说到位,对阿唤道:“阿唤,你怎能拿这种东西盖在坊主头上?”
他跑着小快步去将红绸捡来,拍掉粘在上面的尘土,折好递给颛顼。
“你今日是欠揍吗?”阿唤怼他道。
二人相识时年龄相仿,又都是不拘一格的性子,所以从来都是有话直说,有架开打的脾气。
“那个……体面,本君长还是要的!”话虽如此,他却边说边向后退去,“我想起来了,本君长还有要事,就暂不奉陪了。”
颛顼上前一步,好似开口要说什么,张挥看着他的嘴唇张合,即刻堵住他道:“不用邀请我吃饭,再会,再会。”
话落,他伸手一挥,一根长箭化成光影,托在脚下,竟是悬空飞去。
颛顼追在身后喊道:“食铁兽,这边有食铁兽,君长不看看吗?”
张挥吐了一口气,原来要说“食铁兽”,他赶紧回道:“下次,下次。”
阿唤看着张挥这副模样,纳闷对颛顼道:“他这是作何,跟躲债似的?”
颛顼笑而不语,阿唤顿时反应过来:“他连酒钱都欠坊主吗?”
“哪里的事,”颛顼说完,又补了一句道:“小事,都是小事。”
“他欠坊主多少?”阿唤赌气道,“败家!”
颛顼吞吞吐吐,二指比出一只手臂的高度。
“这是多少?”阿唤不解。
“账本大概就这么高!”颛顼轻飘飘地吐出几字。
阿唤气得甩手,这得渡多少灵才还上!
看着阿唤,颛顼恍然大悟,此前帮明昱对付花影所要的十间酒楼,是为张挥还债?
“败家子!”二人在心中不约而同骂道。
这时,从颛顼适才出来的地方,慢悠悠地爬出几只食铁兽来。
在雪地里快速摆动着小短腿,一摇一摆地走来,那萌态任谁都移不开眼睛。
颛顼上前几步,直接将一只提在手上,双手如抱孩子般搂起。
阿唤见怪,颛顼即刻将这只宠儿递给阿唤。
阿唤接过那只小崽,它却在阿唤手中翻腾,颛顼摸了摸它的头,立即就乖顺下来了。
“张挥抓了一个月,方才还被戏弄了,它们却这般听你的话?”阿唤逗弄着手中的小可爱,无意地道。
“想来是含章没有恶意,又或者是合了它们的眼缘,也说不定!”颛顼意有所指道。
总之就是张挥他心有歹念,或者他长得没有自己讨喜,颛顼在心中窃笑了一番。
“那只大的呢,没有伤害坊主吧?”阿唤道。
“有劳将军关心,”颛顼说道这二字,不觉会心一笑,“就是被它扛着,跑得有些晕而已。不碍事的。”
这时,另两只也跟着跑来,抓在颛顼的脚上,颛顼又提起一只。
阿唤见他动作娴熟,心中梗塞了一下。
说来她与这个坊主相识不过半月,他是否有妻儿也未知。
这动作明显是悉心照顾过婴儿的。
阿唤心中狐疑,颛顼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以前贝儿也是这般大小,还是我一天天抱着他长大呢!”
“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
阿唤看了眼颛顼,又看着手中的崽儿,嘴角生起一丝淡淡的笑。
这时,猫熊崽崽拉出一块块屎来,颛顼赶紧将它举得离自己几寸远,才躲过一劫。
阿唤眉眼舒展,已是笑得合不拢嘴。
二人各自抱着一只幼崽,地上还惨兮兮地跟着一只,大家往前方的竹林走去。
白雪皑皑,树树银花。
风路经之处,躺在竹叶上的雪滑落,留下一片青翠。
冰霜雨雪,摧残不了竹子想要“常绿”的心思。
颛顼和阿唤走入,见方才那只戏弄张挥的食铁兽躺在雪地上,欢快地啃着竹子。
“它们竟是要吃竹子的吗?”
“这才是它们的主食,至于锅、盆、菜刀之类不过是打打牙祭。”
“难怪张挥会失败!”
阿唤放下手中的小崽,任它们爬到自己母亲的怀中。
三小只如是争宠般,相互都要趴在母亲肚子上。
于是一只爬上,又被另一只挤下,如是几番,谁都没讨到好。
一只还被它那爆脾气、爱捉弄人的母亲给踹了一脚,圆溜溜地朝着滑坡滚去。
阿唤的心跟着它也惊了一跳,生怕它受伤,好在它们皮厚。
她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看了好久,也不嫌无趣。
“给它们换个名字如何?食铁兽悬殊也太大了!”阿唤看得目不转睛,痴痴地道。
“叫什么好呢?”颛顼道。
“花花!”阿唤指着一只没有脖子的道。
“不行,不行。”阿唤品了品,也没说理由,就暗自否定了,又道,“坊主博学,不如你取一个!”
颛顼想了想:“此兽呈熊壮,力大,黑白貌,皮甚暖,倒像是传说中的一种名为貊的稀有之兽。”
“那就叫貊貊,如何?”
“嗯,甚好。”阿唤笑道,“貊貊。”
从日光漫洒,到天光渐暗,阿唤呆望了它们许久,甚至连睡觉也让她觉得妙趣横生。
或许,她喜欢的是这份与世无争,闲适自在吧。
颛顼在阿唤身后,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了身上的小刀,手中捣鼓着竹片,不知做着什么。
日头落下,阿唤这才想起来,身旁还有一人。
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陪自己看了一整个下午,阿唤的心中又淌过一阵暖流。
岁月静好,心无旁务,半晌亦是半生。
“走吧!”阿唤心满意足地对颛顼道。
颛顼应声欲起,却在一瞬间踉跄了一步。
“当心!”阿唤伸手过去,颛顼却没有触碰她的手,本能地抓在了手腕上。
隔着青衫,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山风掠过,阿唤发丝上的清香清晰可闻。
颛顼立即把手放开,不好意思道:“脚麻了。”
阿唤微微点头,正要转身,颛顼叫住了她。
“嗯?”阿唤问道,心中似有一股无言的期待。
一只竹编的貊貊出现在她眼前,不管是形态还是样貌都惟妙惟肖。
颛顼向她递来。
她接过那个小物件,脸上是藏不住,也无需要藏的喜悦。
“甚是可爱!”阿唤轻声道。
二人一同向着山下走去……
夕阳落,心花放。